小六(化名),东北人,民工,年龄25相仿。
  这些天,他白天就坐在位于鸟巢东侧的路边上,时而面对鸟巢露一脸茫然。同在的还有两个兄弟,他们身边堆着行装,却不像要走。吸引路人注意的是他们守着的三快泡沫扳子,支棱在路边,上面写着——

  磊鑫公司,石材幕墙,还我血汗钱,我们无法回家,请各界好心人,帮帮忙吧!为我们主持公道。

  事情原委一看即明,这年头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不过,按说民工弱势一方似乎占有舆论优势,各界多持同情态度,资方则不然,有点难。可是小六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情呢?
  小六的背后还有20多人,他们只是代表,轮班来这里静坐,希冀寻得社会关注。
  我问为什么不打报社的新闻热线?他们说电话都打啦,《法制晚报》、《新京报》、《北京晚报》……小六报一大串儿。“都没有来,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根据经验推理:一是这样的事情太多,报社已经顾不来;二是……明摆着敏感话题,离鸟巢仅一街之隔,难免染上骚腥,说不好,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又建议去找劳动局仲裁委员会,小六说仲裁委员会倒没去,劳动局是去过,回答说叫写诉状,逐次报来。小六说,我们都是外来的,现在老板连住宿的地方都不给解决了,工程反正已经做完,老板恨不得视我们不见为净。说是日后有了钱再给,就先给了60%可是我们是回还是不回呢?回了,人就散了,这20几号人到哪里去找?不回的话,眼看着就没地方住了,还哪有心思去按部就班地写状子呀……

  奥运革命的浪潮一天天闹近,泛鸟巢周边的北京市居民们亲历感受着奥(运)革(命)的烈火其熊熊、其烈烈。我们的生活更因此喜事连连,幸福的日子比蜜还甜。
  小区里开天辟地白给装了三只露天乒乓球案子,牌子还不错,上回本博记录过鸟巢开巢第一场竞走比赛,其中说到乒乓球运动是中国的贵族运动,还有人反对,你还以为乒乓冠军是你打出来的。你就是再打两辈子也打不到国家队去,要知道国家队是世界上独有的职业球员,自小就起,吃住打球如填鸭,在奥林匹克运动史上也只有社会主义有这个优越。不是贵族是什么?
  现在竟然给俺们一名不名的百姓小区里也施舍了几台案子,能不喜悦?能不感谢党么?小区里谁都会立刻想起隔墙那边正要发生的事情,多亏住在鸟巢边上耶!
  案子来了,问题也来了!
  先是一顿惊喜,中午就有人把案子当了饭桌子。从小区商店买来啤酒,买来花生米,大树下,案子上,盘腿坐了密匝匝整一圈儿,开吃!
  有人干涉:“是用来打球的,又不是饭馆儿啊!”吃饭的人不服气,“没有网子怎么打?”有人就拣来七快青砖一溜儿摆开。这个情景中国人都见过,也不是不可以。但在这里就不一样了。这可是给奥运装的,是给老外看的。有人批评说:“奥运会上的老外来遛弯,见案子上摆着一溜砖头,还不丢国家的人?”也有人不同意这个看法:“中国人不就是这样打成了常胜将军!”还有人说“网子是居委会收的,到时候就装……”可不是么,是中国人都知道,要是装上新网子,准过不了今夜个儿!
  ……
  无论怎么争,爱国的人们谁心里都明白——放这些砖头绝对不行,要让外国人看了,丢国脸,丢国格儿!
  下午开始有人在案子上打球了。一个汉子,一个小女孩儿,对打。
  小女孩儿说:“不用担心,我保证,再过仨月,奥运开始前,准给咱装网子,不是买案子的时候都配套的嘛!”
  汉子说:“别妄想,到时候装是有可能装,只怕是奥运一过,连这案子都要一齐收,别说网子了!”
  一旁看球的就都随声附和:“没错儿,这么好的案子能不收吗,原本就不是露天设施,要是不收还不被雨淋了,一个月下来就毁了,真是要脸不吝钱,败家子!”
  想想也是,叫外国的运动员们看看乒乓球在中国是何等的普及呀!难怪会有那么多的世界冠军呀!等到奥运走了,还留案子在露天干吗?准收!案子据说是奥组委给掏钱装的,没要钱;高级牌子的;再说啦,仨月里不会有雨,因此不怕雨淋,反正雨季来前儿,别说奥运,连残奥都结束了,还怕个甚?搁这儿还给谁看?
  以上是小百姓们的心思,全都小气,尽想些放屁打冷战的琐碎,想想是奥运重要,还是钱重要呢?真吃饱撑的。



  鸟巢进入最后阶段的工程收尾。作为泛鸟巢区域,我们小区里的那个装饰颜面的工程仍然迟迟难以完工。当然,还有九十多天,相信最终不会出什么问题。
  之前这里实施过几套方案,到后来似乎不能通过,就一一拆掉重装。居民们对此议论纷纷,境外电视台的目标也开始盯向这里。
  居民们还是有所警惕,满腹狐疑地要求查看记者证件。记者一律大度地立刻出示奥运采访特许证,有的干脆直接把胸牌挂在身上,标榜特权……
  很久没有续写“猫博客”了,今天应念情的网友提出要求,说点我的北京事。
  可是一拿起笔,这个假拟猫名所写的系列故事忽然变得很难进行!记得最后一篇是写到老虎庙开始教我识写汉语词汇“和谐”、“长城”、“功夫网”以及“盛世”的系列词汇。之后,似乎老虎庙也对我的教育问题忽然丧失了耐心。就连老虎庙的博客里也不再提起我来。对此,我大惑不解,想必是我的所为有所冒犯?想必我的行为不有检点?老虎庙因此对我丧失了关爱之心……



去读全文……
  从早年我在北京见识过的圆明园画家村,到后来又有了宋庄、798,今天我又去了草场地艺术圈。
  去草场地艺术圈的吴文光工作站是应评修女士之邀,参加在这里举办的一次“五月艺术展示2008/影像论坛”,坛上有她的DV作品展播。评修为前门流民做过DV作品《人民自救》。
  草场地工作站做了五年具有草根属性的“村民影像计划”,是“中国-欧盟村务管理培训项目”的委托行动,在全国招募了十位具有村民身份的作者分别拍摄制作了十部DV纪录短片。这事情我先前有过印象,是通过传媒报道。巧的是我在现场遇到一位正是来自陕西蓝田农村的拍手,那是我母亲的家乡。他是地道的农民,听起来几乎是速成,由报名、集结、速训,然后就激起这些对影像艺术素昧平生的村民们的跃跃欲试,之后人手一机(DV),发的,就回了老家……
  论坛已经接近尾声,我算是赶了个收场。一天里看了几部现场参评作品,又聆听了吴文光和荷兰籍专家弗兰克的演讲。
  这些年我对DV拍摄也开始有了兴趣,尤其是在跨五省骑行考察期间,所拍摄到的上千条影像素材激起了我试图充分利用它们的愿望,虽然我只是把它们草率的发到了网上,就好象仅仅洗巴洗巴就上了餐桌的菜蔬,博得些关注,却不能感染。博得些眼球,却也茫然。
  在我看,影像艺术走向民间,其载体之数码机器似乎就是最佳工具,而随互流式传输的方式在Internet上对于通过量的革命性改变(流媒体),大大推动了草根参与影像艺术的的进程,似乎有了点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意思,大批的DV作品在网端实施即时播报,随机发布,以至对新闻也产生了震撼性冲击。也有人拿电影与DV作比,似乎就比出些差距来,其中不无贬低之意,成像的清晰程度、镜前的稳定与否,后期制作的近乎敷衍等都成为经院派拾起的用于抨击DV的武器。但是现在来看,仅仅在很短的时间里,DV影像就已经在大众间开始建立起了自己独具的摄魂之魅。其实,残酷地把电影与DV分成地主与佃农并不合理,试想:由电影的“制作”走回到原始的记录,才似乎是影像的真谛。这大概是看够了我们身边拥挤着的“虚伪真实”后(因了后期人为制作),才有了由衷地反叛……
  那天,葛大爷被警察带到了东四派出所。
  老王着急忙活地打来电话,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广场上的警察突然动作起来,好象一齐接到号令,人群有些骚乱,一些在天安门广场兜售小旗、碰珠、旅游图的和拣拾饮料瓶子的人们顿时像尾巴上挂了火的地老鼠,满地乱蹿。
  葛大爷就是在这次行动中被塞到警车里,带来的东四。
  在派出所里,警察问葛姓甚名谁,哪人、住哪,到北京干吗?葛大爷一一道出,唯有要身份证件时,葛大爷傻了眼,没有!葛大爷说这辈子还没办过写着葛姓的那东西。为此,葛大爷比别人多在派出所待了半天,后来是老王跑回大兴的家里,才从墙上抄下了葛的家乡乡书记的电话号码。老王说,这有今儿没明儿的日子不知道哪天就断了弦儿,所以各自把各自的来历写在了墙上……
  派出所的民警照那电话号码打到河北永清县的曹家务乡乡长家里,乡长支吾半晌,说是很久以前好象支各庄有过这么个人,不过那时候乡长还是个孩子,只是听说有过这么个人……
  葛大爷非但没有身份证,恐怕他这个人的户口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葛大爷回了部落民的新家。
  十 七大后,奥运前,广场上气氛暗紧。日常那里撒着至少五百便衣。除了防备政治突发事件外,这些暗警还担负着协助城管检查无照经营的小商小贩义务。最近检查的紧,拣瓶子不得不变成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王告诉我:一天也不能不拣啊,不拣的话就马上没有了馒头,就得饿肚子……我问不让拣怎么办?王说“打游击,我们有经验了,毕竟好几十年了。天安门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天堂呐!”……



 去看全文……
  五月第一日,在家读书,读的是《王汶石文集》第三卷文论和书信集部分。
  想到有一大块的时间可以用来读书——我是说纸介的那种——就油然产生隆重的仪式感。忽然就明白了,“忙时读网,闲时读纸”才真是个道理!因此读王氏文集读得很安静。
  王氏为故去之人,在先人世间我有幸面识,为先辈。其著名篇章如长篇小说《黑凤》。
  去年去西安,王先辈之子赠我《王文石文集》精装全套四卷,沉重地背回北京,想着该怎么去读?我是说通读呢?遍览呢?还是随机翻阅。看着那大部头的一堆,想到那是一位著名的作家的一生作为,就想到许多读的计划……后来却只能做做翻阅,且很随机。如此想想:真是现代人的悲哀!
  读王氏文集,我写过一篇随笔。后来又陆续有些笔记,大多是一些励志文字。今次再读,印象最深却是一篇文中之文以及因此产生的多个“不确定性”。
  下面是王老讲的故事,为节省篇幅,冒胆做了缩略重写——
  大凡各省,以至各地县,甚至可算上乡,多少都有与周边地域不同的“俗”,我是说民族个性,说大了则是人文。此间又有分支,即俗中之“怪”一支。
  东北有十大怪:窗户纸糊在外、姑娘叼着大烟袋、火盆土炕烤爷太、嗄拉哈姑娘爱、百褶皮鞋脚上踹、不吃鲜菜吃酸菜、烟筒砌在山墙外、养活孩子掉起来、提妖降魔神仙舞、吉祥喜庆粘豆包。
  再如云南,更有十八大怪:背着娃娃谈恋爱、东边下雨西边晒、姑娘叫老太、鸡蛋栓着卖、火车没有汽车快、青菜叫苦菜、三个蚊子一盘菜、萝卜当作水果卖、火车不通国内通国外、竹筒当烟袋、草幅当锅盖、老太爬山比猴快、粑粑叫饵块、姑娘叼烟袋、娃娃出门男人带、石头洞里有村寨、小和尚可以谈恋爱,傣族少年都要进佛堂学习。
  如上之“怪”,不胜枚举,我最熟悉的陕西十大怪亦属其中最最著名。
  陕西十大怪,如:面条像腰带、锅盔像锅盖、辣子是道菜、泡馍大碗卖、泡馍大碗卖、帕帕头上戴、房子半边盖、姑娘不对外、凳子不坐蹲起来、唱戏吼起来……
  一次,看一段老者谈话的录象(原谅不说名姓)。
  “我们当年奔赴延安,是因为看见延安的大旗上写着‘自由、民主’几个字,后来毛 主席打过黄河,进了北京,那令人向往的东西就开始变得复杂起来,以至后来复杂到令人无以言说,民主似乎成了商品,要有许多的交易规则和前提……”
  记得在一次外出的列车上与友闲谈,谈到如上想法,及至对民主及民选问题展开了激烈辩论,结果是越争越乱,越是糊涂……后来就一致认为——如像“豆选”一样纯粹才好!到此谁也无法再争,似乎那就是一个公论,是盖棺,是决议了的。话题到此才忽然凉下,我那时就在咣铛咣铛的火车轮声里只想一个问题:如今什么都有了“特色” 的标签,纯正又何从谈起?老师手里的笔叫修正主义,在圈圈点点下,一切自圆其说……

  棒棒死了!
  我们所能知道的棒棒的履历——性别:男/年龄:约七月/籍贯:北京/肤色:黄白/主人:无名氏/职业:被动流浪

  有时候我真的感到人是无回天之力的,尤其是面对生命,面对或疾病,或暴力,那一切在一些人的眼里似乎是那么的自然不过。这些天里,我们分析了棒棒曾经遭遇了什么,为什么发现它的时候它的状况竟然那样糟糕?
  很大的可能是原先的主人抛弃了它,大凡这些事情,我想无外乎因疾病、因厌倦、因迁徙,甚或因了简单的丢失,这个很蹊跷,假如真的上心的话,它能被丢吗?无论如何,我的想法逃脱不掉那背后人的恶魔之爪和人的狰狞面目。
  棒棒在宠泽园医院里接受了身体卫生处理,验血、褪毛、打针、输液,最后静静地趟在诊断台上,我和S就离开了棒棒。我回了家,在至少四十里外的北城鸟巢旁,S住得近,答应担负起照看棒棒的责任。因此S又去了几回,但是棒棒再也没有起身……
  赵医生音调沉痛地打来电话:“棒棒不行了……”他先是没有说怎么就“不行了。”但似乎考虑必须说清楚,就又补充道:“它已经死了……我们也做了尽可能的努力,但是……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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