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日中午,进入陕西境内。我沿307国道至长城“二楼”处,偏出主道向东南行四十余里,深入了草原腹地的盐场堡二楼村四队的一家农户——石生活老人的家。
      时逢大雨,一路上所走多是盐碱地面,寸草不生。偶见实行“禁牧还草”政策后业已赋闲的毛驴、骡子在荒野里散养外,其余不见任何生机景象……
      当日黄昏,我和石大伯冒雨去了草原上被城市排污侵害最为严重的草原腹地,见到了惊心动魄一幕。
      当夜,与村中农民座谈,群情激动,我亦拍摄数帧照片与录象。
      晚间温度降至一度上下,我与八十高龄的石大伯同炕卧眠,交谈至深夜。
      夜间的草原,是我第一次见到的真正的“漆黑”,只偶而有牲畜嚎叫的悲凉。网络虽说是可连通,却难开网页。
      今晨五时冻醒,见网络稍稍宽松,立刻上来发此简单预告,却发至此刻(数小时之久)。
      临时决定,先写到这里,趁雨小,去到定边县城再处理稿件。我将跋涉泥泞草原四十里,再顺国道骑行18华里,看来去横山的计划要推延……
      晚上,或者下午大家可见关于定边城市生活排污严重污染大草原的真实报道及大量照片和录象……
      握手,老虎庙在草原上祝大家周末愉快!

↘ 和石大伯及小孙子吃“拉锅子面”(音),配的唯一菜肴是草原上野生的苦苦菜和一人两三瓣大蒜。石大伯说必须吃蒜,消毒,又说草原上现在到处是毒——毒草、毒水,连土也算是毒(指盐碱地)……

      故事是这样发生的。
      那天我和老虎庙走出草原,来到石嘴山市,住进一家小旅馆的阁子楼间里。
      接下来,我趁老虎庙不备,溜出了屋子门,我下到了二层,我又下到了一层,我又走到了大堂……
      就在这个时候,一只可恶的手一把把我抓了起来,那只手还直嚷嚷:“我说这些搬新居的,就把猫们给这样抛弃了,我说怎么流浪猫泛滥成灾,真是挨千刀呀!”大手说着就把我一下子扔到了窗外。
      窗外的邻居家正在自己院子里打井,手扶拖拉机开着,哗啦啦震耳欲聋。从地下打出的黄泥汤子流了一地,我就被无情地扔到了那泥汤子里。
      我站在泥汤里,手脚一点也不敢动弹,我的四肢像是穿上了黄色的靴子,我吓坏了,就那么一直站、站……
      那是我出生以来遭遇的最最悲惨的一天,让我刻骨铭心!



 还有多图……
      上中学的时候,每每周日要去碑林(西安)补课。看石头上的书(石经);看从田野里搬来的棺椁;又看李世民的六匹骏马,就对中国的历史有了些管窥。那是一种自学,是自觉自愿之学,因为胸怀抱负,因为“天生我才必有用”。那时候主张的是“少要张狂”而非“老要张狂”。信奉老舍的观点——少时狂博,中年收敛,老时方才经典(原谅此为原话大意)。后来再看,是以一生的经历来审视,发现少也未曾张狂到何等,中年则混沌,现在到了中不中,老不老时,倒真想“老要张狂”一下了,却又不知所措……
      人生犹如一场评话,说了的也说了,做过的也做过了,权做是耳旁风也,现在看来真正留给自己的还是少年时的用功。只可惜人在少时并不能谙达如许。
      宁夏,就是我少时于西安碑林里的获知。其实那时碑林里只有一座石马,为大夏之物(注:十六国时代匈奴族铁弗部建立的大夏国真兴六年的作品,国宝级文物,高 200厘米,长 255厘米,原立于长安县查家寨。)。夏者,西夏也。从此知道有那神秘之国在北,知道西夏文字的丰满、俊逸和不可识得。但见那马也还美俊,有西方宫廷御马之装饰效果,亦有温顺、宽厚的母性灵气……后来我长大,做得不是文化工作,却时有文化涉猎,就又知道了西夏与宁夏之关联,知道了西夏的遗存尽在宁夏地面。 
      有一年父母由宁夏出差回返,带礼品数件,给姐姐的是绣花巾帕,有阿拉伯风格花蔓纹样;给我的是宾馆里免费的纪念用品;给哥哥的最是辉煌,是一种镶嵌在木质底座上的仿宁夏贺兰山岩画烫木工艺。如此分配叫我于多年来耿耿于怀……
      听俺娘说:俺是54年前的今天午后一时出生的。因此今天冒雨猛赶,从宁夏的高沙窝赶来盐池,淋了个透,先是打开机器,立刻上网,赶着时间在那一刻写上这么两句——
      54年前俺和俺娘合作得不错,来到人世,后来娘从不提给俺过生日之事,因此羡慕富贵人家孩子有生日可过。后来自己的儿子嚷嚷着大过生日了,想想自己过得够冤,咋就啥也赶不上呢?
      今天过生日是注定要在草原上了!这里是当年的毛乌素沙漠腹地,如今封沙还林,业已不见沙漠,见得多是沙上蒿草,又逢雨大,顾不得多看,一气就来了这里。上网时间是下午1点13分钟,待这篇文字发布看看是不是那个日子——1953年9月27日,午后的某个时辰。
      这是个重要的日子,那年出生后一月,抗美援朝结束;后来这个日子被定为“世界旅游日”,看来天命注定我是个漂泊的命……
      遥祝母亲万寿无疆!

借两篇从前写的博文,纪念今天《一个人的五个9月27日是怎么度过的?》、《生日
     走出鄂尔多斯大草原已有多日,又西行取道石嘴山,银川,瞒以为从此离开草原,融入人众,坠落市尘,因此对草原竟然有了天堂样的怀恋。
     昨天就又不同了,当走出银川,东进陕北,遇黄河二桥,去一家餐馆进午餐,想吃黄河鱼,老板承诺肯定有一条小的刚过一斤,26元一斤,一人吃正好。老板去缸里捞,却一捞一条大的,再捞一条还是大的,最终一条也足足一斤八两。我不禁厌烦,“你们这些商家,怎么就不想想我一个路人,吃不了怎么拿走?难道扔了不成!”
     三下两下吃罢那鱼,向来不懂美食,也并未吃出那鱼里黄河的波澜壮阔。倒是再次添增了对人的厚道感的烦恼。
     我走了八十多里,离预定位置的“高沙窝”尚有三十里左右。我忽然发现身前身后竟然又重复着鄂尔多斯的荒凉和寂辽景象。建华的短信不失时机地从北京发来了引导“傍晚到草原小镇‘高沙窝’。这里距昨晚居住宁东94华里,明天去宁夏最后一站‘盐池’81华里,之后进入陕西定边。今日你又走过了毛乌素沙漠腹地。”见短信我心底不禁一阵欣喜,难道又要重蹈覆辙,回归我那尚在依恋中的鄂尔多斯大草原?
     果然,建华的引导被一一应验。我便又在梦幻样的旧时里开始了我的仙境畅游。
     路经一家小村落,进一饭馆补充开水,又见一桌约八九人在围桌进餐。我拣靠门的位置坐了,独自为蒙古摆设水盘、食盒、又撒下一把猫粮,那边桌旁就有人发话:“有意思,你这个猫咪还吃豆子?”
     我知道此地尚无人见过这种工业化时代的猫食。我不便多说,那将很费口舌,我就应允,“它就爱吃这个,是个怪猫……”
     去西部,你总也会感受到辽阔和苍凉,做这样的描述亦比比皆然。专家们对宁夏地面的“水洞沟”无疑感受的是学术价值的满足,普通的游客满足的则是好奇……
     陪我独游的小S说,我要看你在网上怎样写我们水沟洞。我回她说:去网上搜,一定会看到一万篇水洞沟游记……她听了略显失落。我则心想,我从不写“游记”,世上写得最好的游记不也比不过景点的说明书的详尽吗?这个是有例证的,因此我写凤凰城是写了城里一夜于少妇相处,试图带出些人文的生动,这就好比凤凰城里的真人扮演了凤凰之夜的话剧,遗失的沮丧和颓败的凄凉尽在其间。叫人和物做质的飞跃,亦跃然眼前,岂不游记一场!又何必叫我去写“导游词”新篇呢?
     我常想,游记的垃圾,犹如“某某到此一游”的垃圾文字。假如是我又该如何呢?
     我却要写“藏兵洞”了。
     我是要写位于水洞沟东去六华里以外,去年刚刚发现的“藏兵洞”。
     走藏兵洞的那一刻,我疏忽以为是重归山西凤凰城。同是古代城堡式的建筑,同是展现颓壁残垣,我却从“藏兵洞”里时时体会着冷兵器时代(尽管在洞内发现了火炮)阶级间斗争的最高体现。尤其感动我的是战争对于人类智慧的启迪……
     就让我少说,我们大家来多看,我只做夹叙夹议——
     草原一直给我以像雾、像风、像梦的印象,当那印象从道听,从途说,从纸上的平面,从歌里的所唱终于变成为可触可及的感官认知时,我就知道了:那一切幻想中的是真实的,即使没有想到的也都活生生着给予着我……
     它太过强烈!因此,这样的印象在我离开草原已经多天后,它仍然不能从眼前挥之去。
     我很少说对一个地方有爱,但是,我给了草原。尽管我尚没有深入到它的内里,但它却以其本色在我印象里刻划着深痕,不可更改……
     当我走过棋盘井的那一刻,这样的印象就更其之深,以至我举步维艰,那时候,我就有了徘徊,直到走进石嘴山……入夜,我是在一间私人旅馆的小阁楼上留宿的。没有电视、没有电灯,甚至桌上没有茶杯,我是刻意躲避着什么东西,仿佛有了丢失,有了烦乱。后来“蒙古”就走失了,是趁我忘记把门关好时,我走去楼下,四处寻找“蒙古”,直到惊动全体服务员们一起在找。
     蒙古是被一服务员误以为是只流浪猫的,她把蒙古顺窗扔出。屋外正在打井,掘出的黄泥和着水淌着一地,蒙古恰被扔在了泥里,它大概不认识脚下的是什么东西,却四肢被淹没,粘足了黄泥。它就那么呆呆地站着,一步不动,它是被吓坏了
曹黑子  曹黑子回到了乡下,他瞒以为从此凤凰涅磐,转世再生,即使不得脱胎自我,也落得个耳根清净,心清气爽。
  曹黑子由乌海到了宁夏石嘴山邻区的乡下,距石嘴山市大约二十多华里一个叫尾闸乡的地方。至于为什么跨了自治区,这个我忘了问他,总之如今已是七十古稀,大概不会再到哪里了。转眼就是三十余年,曹黑子的后代有了后代,后代的后代又有了后代,代代繁衍。现在,曹黑子在尾闸乡街道路边的修车摊子上正对我不无得意地说“我如今已是三十多口的大家啦。”
  曹黑子的孩子们总算长成,有在国家税务单位工作的,有在北京上大学的,没有走出去的也在农村里养桑植麻,相夫教子,过着和大家一样不算富裕,却也自其安乐的日子……
  曹黑子唯一遗憾的是,他早年遁世的终极目标并未出现,自来了乡下,似乎他的气更大、冤更多,他的心目中的世外桃源似乎迟迟不见。
  当我问起农村老年人国家补贴的情况时,立刻触及他的痛处。
  ——没有,人家有,我没有!就因为我祖籍是安徽的,在农村这个籍贯很讲究。其他人六十岁过就可以每年领国家三千元养老金,可是那钱我至今没有见到过。我的户口就在这里,可是农村只认祖籍,不认那个本本……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90417366.jpg      我到尾闸乡的时候,遇曹黑子正站镇街中央指天骂地。一边站着的,有乡里干部摸样的人,有围观者,还有镇街上商店的老板。曹黑子所指看似是那老板,又似乎说得是乡上干部……
      “你看看,你看看,吃饱了撑的,尽搞些形式主义,驴粪蛋子外头光啊……”曹说。
      所有在场的,面面相觑,并无人敢应对。
      乡上要求,把沿街(兼国道109)商店凡屋顶上露出瓦片的,一律使大红色油漆给刷了(见图)。这是相对了其它新建房屋所说,看起来那些新房子高大,现代,又多是平顶,很漂亮,无须刷漆。而这些老式的,房顶带坡的,用一块块烧瓦铺设的房顶则看起来很旧,很烂,很掉价,这个绝不允许,因为从国道上一走,万一叫重要人物见了,很损乡里形象。
      “你知道那得花多少油漆,那又是多少钱?都得百姓自己掏腰包。”曹黑子愤愤不平道。“你看看那些个漂亮门面的商店,都是乡上有头脸的商人开的,见天地和乡干部吃吃喝喝,干部对他们就没脾气,还说是乡上的财政支柱,要保护。就连他们门前通国道的那一段十米土路也是由乡上给钱统一修的,铺得是瓷砖。我现在用的这一小片地方,倒要我自己掏钱铺。”
      曹黑子在路边上摆了个修自行车摊子,兼修鞋子、配钥匙。现在看起来,几步外就是国道,车一过,尘土飞扬,下雨时就更遭,上头是阳伞遮盖,下边却是”水泥地“。
      曹黑子对我说的全是乡下里我们听不到的事情,说得是百姓的冤屈,干部的腐败。但凡说起那些时,曹黑子的脸就铁青。我想知道他的脸之所以很黑,大抵不出这个原因吧?不过没有好意思问。
      曹黑子年已古稀,人却精神,他在街边修车,可不是一天两天了,而是十多年。他说他这一辈子唯一对不起的就是老婆和孩子。但要是叫他昧着良心说话办事,他却绝对不干。听起来背后很是有些故事,后来我就听来这么一段……
      今天是周末。老虎庙没闲着。
      我们一大早就从石嘴山出发了,对此,我老大的不愿意。每次到一地就休息三天两夜,顶多去周围转转,接着再走。可到石嘴山才一夜,现在就又出发了。老虎庙还一路叨唠,说要尽快进入陕北,否则天就太冷了,又说陕北有很多的人在等着我们……还一路上一直叨唠着一个人的名字“曹黑子”。
      现在老虎庙就在平罗县的小旅馆里伏案打字,今晚的博文是叫做《敢桶大天的曹黑子[西行笔记-26]》的一篇。
      我也没闲着,现在我偷空发三段我的视频表演,是老虎庙在棋盘井为我做的。我很满意——

第一段:

 


 后面还有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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