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钩沉——35

  在钢铁厂里,“大干快上”是当时最时髦的口号,我轧钢,自谑是“轧钢驴”,克雄干铸造,连驴都算不上。其它还有“炼钢马”和“锻钢骡子”。一年前我在博里写过这个,有个80后的小逼孩儿留言“对工人阶级怎么那么不尊重,你们根本不知道他们是多么的伟大!”我想回骂“你知道工人是甚?我们就是,我们骂自己还不行吗?”后来那家工厂破产了,中国轰七轰八战机的弹仓弹簧钢从此断顿儿。工友有到街上表演耍蛇养活老婆孩子的,被蛇咬了N多次,死里逃生才养活娃,那娃就是80后……
  中国的历史不知道哪年为哪般就忽然光明灿烂起来,民族内讧也忽然烟消云散。唯一的过结儿在网上——80后的笑50,70后的笑80,50后的又指责70后,中国的是非变得很滑稽。是非曲直就这么简单。爱国不爱国也在你一句是否喊了“万岁”。那天看央视“法制节目”,一个老太太坐在警察对面,经不住威严,亲口说了句“警察叔叔我错……”不由自主,脱口而出……这算什么事儿啊。
  我和克雄一边轧钢,一边铸造,一边又躲到钢厂废墟的破工棚里交换原创文学作品。他写诗,朦胧的,我也写,给他看的少,自己觉得写朦胧不行,老实在,因此只写小说,自己觉着前20年过得复杂,干这个将来有戏。工棚旁边有个化验室,服务于炼钢车间,那也有个朋友,现在在北京航天航空大学当教授。后来我第一个辞职,为了自由,克雄第二个辞职,为了自由,那个化验室的同学没有辞职,后来当了教授,不知道有没有自由,现在见了我总叨唠“总想写东西,但是公家人的事情太多,身不由己呀……”还有个同学是班上的坏孩子,后来打着工农兵的牌子上了水利学院,现在是南水北调工程一总工……
  在利用周日的空闲完成了《“纸馅包子”再现 凸显民族心理缺损》的下篇后,我以为没有过多可说了,就只有以下文字:
 
  这里是上一篇文字的续写(在这里),不再多说,只录一段与图中商家伙计对话在下——
  —— 各家商店怎么长的一样?
  —— 规定这样。
  —— 那是统一设计的啦?
  —— 嗯。
  —— 设计满意吗?
  —— 没有我们的连锁店个性了。(我想这大概是指CIS企业识别系统的缺失)
  —— 还得多一笔开销,这得花多少钱呀?
  —— 不啦,是对面掏的钱。(我看对面是国家体育场)
  ——(无语)
  去看图……
  [这里依次:火锅店/药铺/发廊/京客隆/个体香烟铺/杂货商店/辣婆婆餐馆/]

  看全文……
  “那年是四个构件厂,一个月里强起的这么百十来栋楼……早先是砖头垒,后来改就地浇注了,构件厂眼看着没了市场,正好赶上亚运会,要强起这群楼,市里一琢磨,反正做好的构件没人要,干脆,一股脑地推给这儿了……”
  又是一个北京老住民给俺讲亚运村的《血泪仇》,和俺早先听到的有所升级,再早还有说是张百发青年突击队干的事儿,说是盖好这些楼就是当年最大最大的政治……
  住这里的感觉很好:可以隔墙听音儿不算偷窥;楼上拖地渗水你可以顺便收费(赔偿);你更有憋闸点蜡烛的自由,因为暗线里全是从乡镇企业倒来的铜、铝、铁杂瓣儿线铺设;你可以拥有一年十冬腊月不关窗户的自由,因为铁框子全然变形,想关做梦去……你很自由,没有人干涉,当然也该允许政府改造你们西墙的自由,因为那墙正好对着鸟巢,国家意志,如何撼动,谁敢!
  住在这里的故事多了去啦,尤其是看着鸟巢一天天长大,四年来,土著们不知做了多少“同一个梦”,浮想连翩到脑血栓。后来才知道不准备拆这楼了,更别想借机来个改造。只是装装样子打发打发……
  谣言四起,纷纷扬扬,再后来听谣言听得多了,不来场《三滴血》还真验不清个谁真谁假。
  得,咱也不吹了,听来的不算,咱要自己去看。
  还有九十来天儿,小区朝鸟的那边,形象工程墙就要完工,俺就寻思着看看,这就去。
  关于这堵墙,俺在博里有过连续报道,先是建了拆,后又拆了建,三个反复下来,把屋里的人民折腾得够戗。民工说“不知道为什么,好象没有计划……反正我们只干活拿钱。”俩月过去了,这里的工程成了鸟活里的拉尾巴工程,到今天还包着防护网不能验收。
  这期间,屋里的人民们议论纷纷,也罢,咱屋里的事情,再嚷嚷也是人民自己门后头的嚷嚷,成不了气候。可是CNN们不吃素,地球各处就老有CNN、BNN、ZNN和WNN们纷至沓来,和赶庙会似的。但凡和人民交流起来,也不知道人民怎么就那样不听管教,事先说得好好的谨防被资产阶级新闻利用,去拿我们的言论制造反面材料,偏偏人民遇了NN们就像发情的小伙子遇了叫春的毛丫头,憋不住,非要开闸放尿,是个话儿的都给抖搂出来。还在地球那边闹红潮的那会儿,人家CNN早就抄了鸟巢后路——就此,鸟巢对面的形象工程早就在地球上沸沸扬扬……
  说这些,难道我就不心痛?说这些,难道我就小题大作?说这些,难道我就是无事生非?惟恐天下不乱?错!其实三年前,俺由西三环老虎庙地区搬来老虎庙村(鸟巢原地名)住,还就是为了住到鸟巢边上,俺爱体育,俺爱奥运,俺爱咱的第一多些……
  现在,俺心痛!假的终究是假,世人其实全然看得清,不是还在发展中吗?恰恰假的装了真的是要国命的哟!俺还爱深思,爱想问题,虽然不着边际,想得再多也不打粮。但是俺要语重心长地说了—— 一时的咋呼,一时的争强,小心致残的是民族秉性,这个秉性,其真,其实,不浮华!
  闲言少说,看图、看录象……

  小六(化名),东北人,民工,年龄25相仿。
  这些天,他白天就坐在位于鸟巢东侧的路边上,时而面对鸟巢露一脸茫然。同在的还有两个兄弟,他们身边堆着行装,却不像要走。吸引路人注意的是他们守着的三快泡沫扳子,支棱在路边,上面写着——

  磊鑫公司,石材幕墙,还我血汗钱,我们无法回家,请各界好心人,帮帮忙吧!为我们主持公道。

  事情原委一看即明,这年头这样的事情时有发生。不过,按说民工弱势一方似乎占有舆论优势,各界多持同情态度,资方则不然,有点难。可是小六的事情又是怎么回事情呢?
  小六的背后还有20多人,他们只是代表,轮班来这里静坐,希冀寻得社会关注。
  我问为什么不打报社的新闻热线?他们说电话都打啦,《法制晚报》、《新京报》、《北京晚报》……小六报一大串儿。“都没有来,也不知道为什么。”
  我根据经验推理:一是这样的事情太多,报社已经顾不来;二是……明摆着敏感话题,离鸟巢仅一街之隔,难免染上骚腥,说不好,叫你吃不了,兜着走。我又建议去找劳动局仲裁委员会,小六说仲裁委员会倒没去,劳动局是去过,回答说叫写诉状,逐次报来。小六说,我们都是外来的,现在老板连住宿的地方都不给解决了,工程反正已经做完,老板恨不得视我们不见为净。说是日后有了钱再给,就先给了60%可是我们是回还是不回呢?回了,人就散了,这20几号人到哪里去找?不回的话,眼看着就没地方住了,还哪有心思去按部就班地写状子呀……

  奥运革命的浪潮一天天闹近,泛鸟巢周边的北京市居民们亲历感受着奥(运)革(命)的烈火其熊熊、其烈烈。我们的生活更因此喜事连连,幸福的日子比蜜还甜。
  小区里开天辟地白给装了三只露天乒乓球案子,牌子还不错,上回本博记录过鸟巢开巢第一场竞走比赛,其中说到乒乓球运动是中国的贵族运动,还有人反对,你还以为乒乓冠军是你打出来的。你就是再打两辈子也打不到国家队去,要知道国家队是世界上独有的职业球员,自小就起,吃住打球如填鸭,在奥林匹克运动史上也只有社会主义有这个优越。不是贵族是什么?
  现在竟然给俺们一名不名的百姓小区里也施舍了几台案子,能不喜悦?能不感谢党么?小区里谁都会立刻想起隔墙那边正要发生的事情,多亏住在鸟巢边上耶!
  案子来了,问题也来了!
  先是一顿惊喜,中午就有人把案子当了饭桌子。从小区商店买来啤酒,买来花生米,大树下,案子上,盘腿坐了密匝匝整一圈儿,开吃!
  有人干涉:“是用来打球的,又不是饭馆儿啊!”吃饭的人不服气,“没有网子怎么打?”有人就拣来七快青砖一溜儿摆开。这个情景中国人都见过,也不是不可以。但在这里就不一样了。这可是给奥运装的,是给老外看的。有人批评说:“奥运会上的老外来遛弯,见案子上摆着一溜砖头,还不丢国家的人?”也有人不同意这个看法:“中国人不就是这样打成了常胜将军!”还有人说“网子是居委会收的,到时候就装……”可不是么,是中国人都知道,要是装上新网子,准过不了今夜个儿!
  ……
  无论怎么争,爱国的人们谁心里都明白——放这些砖头绝对不行,要让外国人看了,丢国脸,丢国格儿!
  下午开始有人在案子上打球了。一个汉子,一个小女孩儿,对打。
  小女孩儿说:“不用担心,我保证,再过仨月,奥运开始前,准给咱装网子,不是买案子的时候都配套的嘛!”
  汉子说:“别妄想,到时候装是有可能装,只怕是奥运一过,连这案子都要一齐收,别说网子了!”
  一旁看球的就都随声附和:“没错儿,这么好的案子能不收吗,原本就不是露天设施,要是不收还不被雨淋了,一个月下来就毁了,真是要脸不吝钱,败家子!”
  想想也是,叫外国的运动员们看看乒乓球在中国是何等的普及呀!难怪会有那么多的世界冠军呀!等到奥运走了,还留案子在露天干吗?准收!案子据说是奥组委给掏钱装的,没要钱;高级牌子的;再说啦,仨月里不会有雨,因此不怕雨淋,反正雨季来前儿,别说奥运,连残奥都结束了,还怕个甚?搁这儿还给谁看?
  以上是小百姓们的心思,全都小气,尽想些放屁打冷战的琐碎,想想是奥运重要,还是钱重要呢?真吃饱撑的。



  鸟巢进入最后阶段的工程收尾。作为泛鸟巢区域,我们小区里的那个装饰颜面的工程仍然迟迟难以完工。当然,还有九十多天,相信最终不会出什么问题。
  之前这里实施过几套方案,到后来似乎不能通过,就一一拆掉重装。居民们对此议论纷纷,境外电视台的目标也开始盯向这里。
  居民们还是有所警惕,满腹狐疑地要求查看记者证件。记者一律大度地立刻出示奥运采访特许证,有的干脆直接把胸牌挂在身上,标榜特权……
  很久没有续写“猫博客”了,今天应念情的网友提出要求,说点我的北京事。
  可是一拿起笔,这个假拟猫名所写的系列故事忽然变得很难进行!记得最后一篇是写到老虎庙开始教我识写汉语词汇“和谐”、“长城”、“功夫网”以及“盛世”的系列词汇。之后,似乎老虎庙也对我的教育问题忽然丧失了耐心。就连老虎庙的博客里也不再提起我来。对此,我大惑不解,想必是我的所为有所冒犯?想必我的行为不有检点?老虎庙因此对我丧失了关爱之心……



去读全文……
  从早年我在北京见识过的圆明园画家村,到后来又有了宋庄、798,今天我又去了草场地艺术圈。
  去草场地艺术圈的吴文光工作站是应评修女士之邀,参加在这里举办的一次“五月艺术展示2008/影像论坛”,坛上有她的DV作品展播。评修为前门流民做过DV作品《人民自救》。
  草场地工作站做了五年具有草根属性的“村民影像计划”,是“中国-欧盟村务管理培训项目”的委托行动,在全国招募了十位具有村民身份的作者分别拍摄制作了十部DV纪录短片。这事情我先前有过印象,是通过传媒报道。巧的是我在现场遇到一位正是来自陕西蓝田农村的拍手,那是我母亲的家乡。他是地道的农民,听起来几乎是速成,由报名、集结、速训,然后就激起这些对影像艺术素昧平生的村民们的跃跃欲试,之后人手一机(DV),发的,就回了老家……
  论坛已经接近尾声,我算是赶了个收场。一天里看了几部现场参评作品,又聆听了吴文光和荷兰籍专家弗兰克的演讲。
  这些年我对DV拍摄也开始有了兴趣,尤其是在跨五省骑行考察期间,所拍摄到的上千条影像素材激起了我试图充分利用它们的愿望,虽然我只是把它们草率的发到了网上,就好象仅仅洗巴洗巴就上了餐桌的菜蔬,博得些关注,却不能感染。博得些眼球,却也茫然。
  在我看,影像艺术走向民间,其载体之数码机器似乎就是最佳工具,而随互流式传输的方式在Internet上对于通过量的革命性改变(流媒体),大大推动了草根参与影像艺术的的进程,似乎有了点敢把皇帝拉下马的意思,大批的DV作品在网端实施即时播报,随机发布,以至对新闻也产生了震撼性冲击。也有人拿电影与DV作比,似乎就比出些差距来,其中不无贬低之意,成像的清晰程度、镜前的稳定与否,后期制作的近乎敷衍等都成为经院派拾起的用于抨击DV的武器。但是现在来看,仅仅在很短的时间里,DV影像就已经在大众间开始建立起了自己独具的摄魂之魅。其实,残酷地把电影与DV分成地主与佃农并不合理,试想:由电影的“制作”走回到原始的记录,才似乎是影像的真谛。这大概是看够了我们身边拥挤着的“虚伪真实”后(因了后期人为制作),才有了由衷地反叛……
  那天,葛大爷被警察带到了东四派出所。
  老王着急忙活地打来电话,告诉我事情的经过:广场上的警察突然动作起来,好象一齐接到号令,人群有些骚乱,一些在天安门广场兜售小旗、碰珠、旅游图的和拣拾饮料瓶子的人们顿时像尾巴上挂了火的地老鼠,满地乱蹿。
  葛大爷就是在这次行动中被塞到警车里,带来的东四。
  在派出所里,警察问葛姓甚名谁,哪人、住哪,到北京干吗?葛大爷一一道出,唯有要身份证件时,葛大爷傻了眼,没有!葛大爷说这辈子还没办过写着葛姓的那东西。为此,葛大爷比别人多在派出所待了半天,后来是老王跑回大兴的家里,才从墙上抄下了葛的家乡乡书记的电话号码。老王说,这有今儿没明儿的日子不知道哪天就断了弦儿,所以各自把各自的来历写在了墙上……
  派出所的民警照那电话号码打到河北永清县的曹家务乡乡长家里,乡长支吾半晌,说是很久以前好象支各庄有过这么个人,不过那时候乡长还是个孩子,只是听说有过这么个人……
  葛大爷非但没有身份证,恐怕他这个人的户口都已经从这个世界上消失。
  葛大爷回了部落民的新家。
  十 七大后,奥运前,广场上气氛暗紧。日常那里撒着至少五百便衣。除了防备政治突发事件外,这些暗警还担负着协助城管检查无照经营的小商小贩义务。最近检查的紧,拣瓶子不得不变成了三天打鱼两天晒网。老王告诉我:一天也不能不拣啊,不拣的话就马上没有了馒头,就得饿肚子……我问不让拣怎么办?王说“打游击,我们有经验了,毕竟好几十年了。天安门就是我们这些人的天堂呐!”……



 去看全文……
  五月第一日,在家读书,读的是《王汶石文集》第三卷文论和书信集部分。
  想到有一大块的时间可以用来读书——我是说纸介的那种——就油然产生隆重的仪式感。忽然就明白了,“忙时读网,闲时读纸”才真是个道理!因此读王氏文集读得很安静。
  王氏为故去之人,在先人世间我有幸面识,为先辈。其著名篇章如长篇小说《黑凤》。
  去年去西安,王先辈之子赠我《王文石文集》精装全套四卷,沉重地背回北京,想着该怎么去读?我是说通读呢?遍览呢?还是随机翻阅。看着那大部头的一堆,想到那是一位著名的作家的一生作为,就想到许多读的计划……后来却只能做做翻阅,且很随机。如此想想:真是现代人的悲哀!
  读王氏文集,我写过一篇随笔。后来又陆续有些笔记,大多是一些励志文字。今次再读,印象最深却是一篇文中之文以及因此产生的多个“不确定性”。
  下面是王老讲的故事,为节省篇幅,冒胆做了缩略重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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