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近结识一新友，是一曾在陕西地面有过经历，却又根本是位京人的朋友。我说这些的时候似显些拗口，其实是因了她自己也无法表述准确。一个外乡人，若没有对陕西那爿地面有过切身的接近，她又如何会有了视秦地有若故乡的情思呢？

    ……20年以后第一次回去,我非常惊诧地发现,我像是一滴水掉进了大海,我的整个身体都在呼吸,像海绵一样.我终于明白了,这里是启蒙我的地方,这算不算是故乡呢?…… [自李邮件]

     她走了。随后我在邮箱里阅读她那满溢乡情的言辞，我有了些明白，这里是两个他乡游子的微妙表露……
     那晚，我忽然就对自己居室里偶然收藏的零星物件——来自陕西的民间艺术品——有了兴趣。
     那是一件出自陕西凤翔县纸坊镇六营村村民胡新民之手的泥塑白羊。再早我印象中的那些是些贴绿透红的乡土玩偶，而这只白羊其素其雅却是我万万不能想象的白黑相间。
     凤翔人之于泥塑，有如维也纳人之于音乐的天性感悟。早先我读到过维也纳印刷工于印刷最新乐谱时便已经抑制不住对于制造中的音乐的喜爱而放喉歌曲……凤翔人则可以于农闲或者农忙的晚休时分不忘把玩手中的游戏——泥塑。他们于聊天时、于聚会时、于看戏时仍要兼顾着手里的刺锈或者草编；男人们则做着石器、木活，包括我现在眼前的泥塑。这实在不能不说是产自黄土堆里的一种惊世垓俗的高雅啊！
     我惊异凤翔的不俗，还在于自小听过的“西凤酒、东湖柳、姑娘手”的谚语，其间著名的是“西凤酒”，而后一句“姑娘手”则指得是凤翔女子的手巧。我遗憾至今未曾去过凤翔，但听下放回来的干部说起那里随便走进一户人家，就会见到散落在窗台上、院子里、墙上、桌子上的正在制作中的泥巴工艺品，我想那大概是说泥塑的坯胎状吧，据说当地有一种独有的白土便是泥塑的原料。艺术源自富足之余的愉悦尚可得以解释，而千百余年不算富裕的乡间却何以产生如等雅趣，这却是最最令我叹服。
     听说友人在为杂志做相关秦人之选题，我们就多谈了秦人。说到秦人，又不得不想到凤翔竟也是周秦的文化发祥呢。周文王在这里使中国的儒家文化得到了发展，在此，八卦得以发扬而改写为周易。秦始皇在这里得到积累（有说这里是秦始皇的真正老家。也有2002年考证甘肃礼县是秦始皇老家的），从凤翔而走出成统一中国。诸葛亮、刘备也是在此三出歧山，于五丈源写出了著名的《出师表》。苏东坡则在凤翔做过县令……
     陕西的历史悠久，非我们所能数点。倘若有意深掘，直至如此八百里秦川的西部边地就叫你眼花历乱。就说“凤翔”一称的由来便是源自“萧史弄玉”的美丽传说呢。凤翔古称雍州，相传秦穆公的女儿弄玉于梦里吹笛，引来善于吹笛的华山隐士萧史，二人知音相遇亦相随，后终成眷属，驾凤飞翔而去。“凤翔”名称正是据此于唐至德二年(公元757年)更名。
     我于少年读书时，与同学相好曾有约定：踏遍陕西，寻访各地名人故地。现在看来却是万难，万难！今日友人来访，勾动许多思乡情怀，不禁感怀于凡到过秦地之人大多留有难以言表之深刻依恋。
     我把那泥塑白羊郑重摆放，是类如庄严的心境，希冀它于我的繁忙之时，令我不忘乡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