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
关中地区使马车,其它地方也使马车。关中的使马车和其它地方的使马车却有些不同。华北地区以至往东北去看,马车是四轮,箱为平板,箱与辕的连缀有轴就上下灵活许多。牲口运动起来任起伏跃动,车不会与那动作连动,就很是平稳,若是走在城市马路上定然如乘电车。驾车者则有一排椅子可坐如若汽车驾驶。
关中马车为双轮于全车中部取平衡,好似支点。箱与辕一体,驾上辕马,车便随马奔突起落,人坐辕上一侧,马鞭子抡圆了,牛皮鞭稍子从路人头上游蛇般飞舞,啪啪脆响,那马就跑得更欢实,人就随辕马起落得可以,便也有了浪漫。我就一直以为前所说马车似乎来自西洋,走动时显示稳健、身份以至舒适度。而后者关中的马车行动起来起伏、跃动间迅捷、灵活。省略了两只轮子是思维飞跃后的简约构架,是高级。尤其在麦地里收割,只俩轮便可做原地转圈,显示狭窄处作业的超凡能力。装载了高出几倍的麦草却最终落实在三二寸轮头与地的接触。是大胆设计,更是千百年经验积累后的飞跃。我就认作关中马车才是睿智,才是明白人作为。因此,关中马车是真真正正中国本色呢。
[图说] 这里我此行拍摄到的关中大车是更早于胶皮轮胎的全木轮毂。用于劳作、娶亲等,陪伴关中人民几辈辈的宝物
独轮车
独轮车在中国各地农村可见。
在中国农村私家汽车尚未普遍的现在,那独轮车所带过去的旧时还仅只是今天之于昨天呢。独轮车便是最早出现在中国农村的私家车了。
说独轮车是关中的独有并不确切。1949年百万雄师过大江的解放战争中,华中华东人民用过独轮车支援解放军渡江;胶东人用独轮车支援抗击日寇,送粮送弹到前线;赵树理的书里给人带来的又时有载着民俗的独轮车风情画面印象……但这些都取代不了我于关中,于生长之地那与独轮车相距的咫尺关联。
七岁上,随父亲千里跋涉去往乡下老家,原本有车,却要步行。7岁的我,11岁的姐,13岁的哥,还有充当后勤生活安排的母亲就凭了两脚步量着渭水、土塬去寻访父亲陌生的过去……也是在那些日子里,父亲唯一雇佣过的车便是陕甘宁交界一带农民们离不了的独轮车。因为年龄小,我就有了坐那车的照顾,农民推我,给我根黄瓜,我吃着,我坐着,颠颠儿地,车轴作着吱纽声响。走几里,农民就从手辕上悬挂的油盒里蘸油去车底轮轴处涂抹。那时候,我则半信半疑地听父亲讲那他最忘情的从前故事……在我想过:神奇的独轮车竟然不会倾覆,我对那推车的农民就很有些崇拜。
现在见不到独轮车了。我却于此行看见了它,我心中崇拜非常。拍摄如下供赏。
磨盘
磨盘在中国是已久的生活物件。追溯再远,我想在半坡的新石器时就有了它的雏形。人在劳动成型初期,多有削切器具的伴随,但我想过研磨的需要似乎也无时不刻地随了人呢。当然它是要稍晚于石斧,并且是在人类学会食用谷类之后。可是无论在半坡的新石器,还是周口店山顶洞人那近三万年历史里我们能不说早早就直立的人也已经用研磨工艺在完成生活的要求吗?
这样看来,此刻我眼前的磨盘相比过去是很先进的呢。即使超市里随便买来的磨豆浆机,把它拆开来看,你又会发现什么新鲜?研磨似乎就是最基本的工艺形态。
将浸润的豆类堆积在上层的漏口,随磨盘的转动,漏入二层的是稍粗的渣状。反复如此,豆变渣,渣变末儿,最终流入导流槽的便是浆了。
西安街头的早点就有这样的浆拌着油条出售,为早餐。餐桌上备糖,任意选择。年长的、女人们、或者有病疾不宜用糖者往往直接地喝,好似清唱。幼稚们则为了糖而忘了浆,甜得忍不住去舌舔唇上唇下的蜜。买豆浆时在西安只说:来碗浆。省了个“豆”字,就令人食欲大振。在旬邑老家,幼时爱坐磨盘旁看豆浆的演变。看入了迷,把手伸近去触摸,压了食指骨节,现在伤痕不去。却对磨盘有了深刻记忆……
我拍摄了这些,为了早年的记忆。就又想去喝“浆”了,去说:“来碗浆!”
我是在体会做秦人的历史厚重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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