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说西安的城墙,不能不说城墙的城门,城门在西安的城墙建筑中不可或缺。一座城圈,大大小小开着十多个门洞,若是一声号令封了它,就出不得进不来,真的西安城市就好象了一个堡垒呢。可是从没有谁能全封得了城门。人要出,人也要进,城门就成了西安城的关键,城门甚至比起城墙还多了些说头。
今天我就说说我眼里的西安城门。
和平门
1953年,毕加索的和平鸽出现在联合国会议的天幕上,正值二次世界大战刚刚消声;7月27日,朝美停战协定在板门店签署……一时间连新出生的孩子都要起个与和平相关的名字,我就是一例——世和。真的是全世界的和平呼声高涨!“和平门”也正是那年被改了名。原先和平门叫“中正门”,显然是因了与蒋介石同字。我刚出生,对和平门不可能有印象,却在我印象里最深的是和平门前和平桥的建设。再早穿行门洞,连通火车站与大雁塔的路是石籽土路,上面跑着马车,走着行人,很少汽车。需进和平门,也是一道土坝横亘在城河上,仅靠两只腰粗的水泥管子连通城河的死水。修和平门桥,是由群众义务劳动大量参与的。因为没有粉碎机,碎石的工艺便是有妇女来干。每每周日,我便由母亲领着去工地砸石籽。寻个大石头作砧,一手扶那小的石籽,一手就抡起锤子去砸。石籽碎了,积少成多,送到搅拌场上与水泥拌和,后来就运到了桥上……中午吃饭是自带的干粮,一方手帕,裹一块锅盔,有大头咸菜是上品,更多的是只就工地上给的开水。长大了我问母亲干那个挣多少钱?母亲说:啥钱?没钱,是义务!可我知道人们干得很自愿呢。
现在我去西安,一俟途经和平门,就要立定,仰看和平门,手扶和平桥桥栏,见那桥栏上雕塑着翻飞的鸽子,用眼丈量那桥宽,探身去望桥下的桥洞以及桥上那永远的人流……一切好象不再变化,倒是桥附近的城市高了,视线的距离局限了,人穿得花了、靓了、走得似乎快了……
和平门就似一个坐视沧桑的老人呢,粗算起,它也是五十四年只多不少的壮年了。
长乐门 [东门]
在早我是很喜欢这个东门的,那不是因为它的样式与其它有什么不同,也不是他的相貌比起其它有些漂亮,恰相反,我之喜欢东门是因了它的箭楼顶上竟然活生生地站着棵参天大树。小时候出东门去虹光家看电影,我问父亲那楼顶上的树是怎么长上去的?爸爸很为难,显然是在试解:飞来一棵树种……落在箭楼顶上……又遇了尘土,见了雨……大概,就长起来了……我就追问:那种子何以可飞?箭楼顶上的土是人运上去的吗……父亲也答不上来……
有趣的是,东门的瓮城里可以住人,人且多杂,甚至有了胡同,在小小的方圆里活着了一个社会。长大了,我看杂书,书曰“东门初名‘长乐门’。明末李自成起义军由东门攻入西安。李自成见城门上高悬‘长乐门’匾额,就对身边将士说:‘若让皇帝长乐,百姓就要长苦了。’将士们听罢,群情激愤,就点火烧毁东门。到清代才又重建了现在的东门。”我就忽发奇想,那瓮城的居民就是李自成的兵,那楼顶的树就是传递军情的“消息树”呢,想像得可笑,竟也维系多年。
我就常带外地的朋友去看东门。不去西门,不去南门,怕那有人为的雕琢。东门则有残缺,有坍塌的裂隙,有满目的土色、灰色,尤其是有了那棵奇异的屋顶大树……后来有一年那箭楼被脚手架围了起来,待我发现的时候,已经大大地修改了那残缺,那颜色,那裂隙。尤其令我痛心的是那棵我心目之树,它没了!
东门瓮城里的人也迁走了……因为当年“西安事变”前,张学良将军曾在东门城楼上组建教导队和学兵队。这一旧址已被修复作为西安事变纪念地。我才深深地认识到:西安的古代与民众曾是距离的如此之近!而现在的那东门真正地成了文物,成了大天下文物展柜里的灵秀,是不再可以触摸,可以亲近。
我此刻就想象我与那树,化作青烟,遁出俗尘……
解放门 [小北门]
说起解放门,许多西安人也未必知道。其实不怪,只因前些年这里还只是个豁口。因为历史上多种不同的原因,西安的城门还有多处这样的豁口。比如上世纪八十年代修复连缀起来的有建国门、尚德门、朱雀门、文昌门、小北门。动作最大的要数玉祥门了。1926年,军阀刘镇华包围西安城达8个月之久,西安人民冻饿战死4万多人,直到冯玉祥将军率国民联军击败刘镇华后,西安才得以解围。1928年开通的“玉祥门”就是为了纪念冯玉祥将军而建。解放后由于我尚且不明的原因拆除了此门成一最大的豁口。又到九十年代初期才又修复了玉祥门。
解放门原名中正门,在解放路北端,当年因为陇海路通车到西安而修建,到了1952年才因扩建火车站广场而被拆断。自我记事时起,这里就已经看不到城门的痕迹了。八十年代初始,西安开始大规模修复城墙至1997年底累计投资2.27亿元,仅填补大小洞穴就达1650个之多。待修到解放门一段就一时间成了老大难。后来为此还举办过一次改造方案展。但直到我十三年前离开这个城市时也没有拿出最终方案。
今年四月我回西安,下火车正是凌晨三点,我便在车站连夜参观,发现早就听说的车站城墙改造工程已经即将竣工。新城墙为三孔各跨度为58米、84米、58米的箱梁式大桥,中间一孔跨度稍大。东西各有墩台,整体还包括了原有的和中国古代城墙特有的“马面”、“敌楼”,以及“尚俭门”、“尚德门”的城门洞。据说这段墙体内暗含了宾馆及商业设施,这倒是在北京有过先例——整座宾馆都外包了城墙,可谓是现代与古代的结合。
适逢国民党现主席连战几天后将访问西安家乡,跨越了国共两党仇怨近一世纪的巨大鸿沟。又恰逢五月一日西安城墙的这个最后缝合工程竣工,西安城墙不再残缺,尽管这是人为,可是又有哪段历史不是人为而分分合合呢?
在西安火车站城墙汇合工程即将竣工的前夕,我以照片记录了这个时刻。
(下图:离开西安时在车站拍摄)









添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