把一座城划了四块,区分所在区的居住人等之职业、脾性、文化构成是西安城的发明。这个发明又无从谈起其历史渊源、理论根据。即使你考据史籍也难有蛛丝马迹可以用来引证。但若你于西安长大,无须刻意培养,便自然有了是非明辩。原来它竟是民间创建的野史。
外乡来的,若需要速成对于西安的认识,也有捷径,那就要依赖一句俗谚:
东西南北四个城门进来的人见面问候语必然是——问北门的人:“打架了么?”;问西门的人:“你吃了么?”;问东门的人:“抓住了么?”;问南门的人则是:“考上了么?
问北门的人——打架了么?
今年初,北城门洞里一夜之间被人刷上了赫赫然诺大一个“拆”字,令人愕然;去年,北门的保安殴打游客一事轰动全国,引发全国网端议
论纷纷;再早些年,北门外唐朝大明宫麟德殿附近的菜地机井里时常发现无名尸体;早些年就听老人说西安的兵匪战乱多发自北边,攻城拔寨,鸡鸣狗盗地很有些历史传统;有些年了,西安人搭车要说去北门外,司机则一准儿拒载——不去!西安的社会有个说法——逢公安严打活动,按指标抓人,“抓不够,道北凑”。
真的有了些谈虎色变的意味。其实北门还是北门,原本北门无过,只是那北门外就挨着“道北”,在西安,一但挨着了“道北”,那就难免有了些凶险的隐忧。
道北是指火车道以北一带。1936年,陇海铁路修到了西安,西安人视火车为文明,就让城墙给火车站腾了地方,西安的老火车站就嵌在了尚德门西边一点的城墙里,成一豁口。直到今年五一才得以复原。火车到
了西安,河南人也跟到了西安。因为中原的自然、战乱原因,也因了1960年的天地人灾,河南人多年流落天下,走一地,抱一团,多靠的是一个“打”字维系一方生存空间。到后来河南人竟然成了一个品牌,不论是否河南人,到那令人不安的地方就自然撇起河南腔。陇海线由东到西八千里跨越数省,一路流行数十种方言,却惟独河南方言与国语并行,即使是到新疆。河南腔成了陇海线上的标准用语。
河南人与河南腔是道北的不安定象征。
后来就出了个魏振海,成了道北半世纪来的风骚人物。烧杀掠夺,无恶不作,弄得半个西安城鸡犬不宁,以至老妇吓唬孩子都改用了“魏振海来啦!”我对魏的事情知道不详,单只是一个“魏”字就声扬神州,我岂有不知?后来央视里就播放了描述魏振海罪恶一生的电视连续剧。央视又播过一部写道北的电视剧,名称就叫了《道北人》。记忆里央视播过有限的几部电视剧大片里,除《铁市长》外就属那两部还都是写的“道北人”。
道北的不安全远近皆知,这样的日子怕是很难结尾,西安人说起道北没有不作摇头的。却不想近些年的建设活动,城市的改建加房地产业的扩张,给道北无意间做了回大手术,其关键就在于使原有的人文结构分
崩离析,再做组合。西安城向南到终南山总有发展局限,往北到渭河流域,却总是有广阔的开发前景。与机场靠上了,与高速路连上了,流水充沛,地面平坦,廉价人力富足十分。我看不出十年,西安的经济重心至少要北迁百里。
令人不安的道北其实也出了不少人才,除了由贫寒流离生涯而个人奋斗成为巨商富豪的最多;成就为歌坛风云人物的也有如郑钧。我有一些西安文坛朋友恰因了身居道北民间,就有了自然的人生体验,让人羡慕,《道北人》就是由个老实的娃写就。北门外的“作家村”容纳了秦地的文学青年聚集一气也并不能看出丝毫惧怕道北市上传闻的阴影。看来什么都在变化,而与西安的其它城墙四门相比,北门的变化似乎更要巨大。
现在你去问北门来的说“打架了么?”,大概……
西安的东西南北城门故事是讲不完的故事,说不准什么时候我这里所说就成了“据传”。我却本着对乡土的情感写就着我之经历,是为我那遥远的故乡的奉献……
之一 之二 之三 之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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