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明园画家村的记忆在人们心里尚去不远,也就是十多年。这期间我也由远距画家村百十里地的京东搬来京西,现在出门不出20分钟车程便到了那当年画家村旧址。但故人已去很久呢,已经很难找到那以往美好的物痕了。
近日圆明园湖底为防渗漏而采取的湖底铺膜工程一事闹得国内舆论纷纷扬扬。我就一直说去看看,今天是北京今年第一次达到酷暑,心想我的机会来了——我爱最热时去户外走走,是怕室内的冷气机和不冷气机时的闷热。
画家村的死亡是在1994年前后,现在很难理解那只是公安为社会治安的需要?我过那旧村之时,通过了一些新建的低矮商铺,大概生意清淡,那像是发廊,甚或是做美容营生的小店前就散坐了妖媚女子,不能不说面容皎好,却一律把美腿放肆地伸向路边,一身素白裙装凸显着两腿间的红色内裤,我见情景不禁咧嘴,那女子就纷纷搭讪。我心尚在突突,就想到这个治安又该做何解?
果然往村里深走,那当年曾与画家为伍,卖些笔墨纸砚并由此酿成生物链的村民们现在都把铺面给了操江浙吴音的商贩。一条筒子街下去,卖小酒的,卖川菜的,卖家什土杂的,还有的是专事租赁音像制品,为商人提供文化享受的“儒商”,门前就只挂一样的招幌,特、匪、警、艳、杀、奸、劫……
画家村却先于这些被封杀。好似雷锋塔的轰然倒地。演绎了圆明园湖畔的“雷锋夕照”。
我在北方生活,若不是由戏里闻知,若不是读书从鲁迅的文章里看到,怎能有此时对于那塔的联想?现在却要不厌烦地再次提到,是因了又一次来了圆明园画家村,由此而有了那南方的联想……
雷锋塔的倒塌是在1924年9月25日下午1时40分。那情景有人亲眼看见。建筑学家陈从周先生就在文章里写到——
当年俞平伯和许宝驯夫妇就住在孤山的俞楼。许宝驯凭栏远眺时,亲眼目睹了雷锋塔倒塌时的情景。她说,前数天塔上宿鸟惊飞,待轰隆一声之后,见黑烟升起。于是,杭州人群拥塔下,捡砖觅宝……
我不曾见过雷锋塔坍,我现在看见的是圆明园画家村的衰微……今天从这村中走过,原是想发现那蛛丝马迹,兴许用了我的机器拍下,拿去网上发布,被天涯海角的画家村村民发现,满足其思古之幽情……却真的只看见市相的颓败,人众之蝇营狗苟。恍惚中发现得是一个偏远村镇的原始以至落后的市井拷贝,令人十分惊异北京有如此阴暗角落。
我并不甘心,就要去问,想问年长些的,问其可曾记惦当年那胸怀江河,来自祖国各地的有为之士——画家?被询问者是一中年男人,他在圆明园西墙外的荫庇处拼命地摇着手中纸扇。我上前问到的所有,在他似乎都不曾经过。我就问他可是北京人?他说是老北京啦!却始终不能回答我的问题哪怕一二。我只好失望告别。
一座雷锋塔的倒塌,反倒名声大噪。引来文人墨客们纷纷赋诗度曲。据说现在于那西湖原址上已经重建了雷锋塔。只是我在先,在今天都不曾去过见识,就留下无限惆怅。我之所以惆怅是为今人的媚俗。有位建筑专家曾撰文写过:“雷锋塔坍后,南山风景全虚牎”因为雷锋塔和保亻叔塔素有“雷锋如老衲,保亻叔似美人”之说。“老衲”已缺,只剩下“美人”孤零零地站在那里,西子湖便缺了不少的灵气。读塔坍之后的种种记载,也就常让我联想一个画家村曾经的消失,那大概是这片土地上唯一留下的文雅,再向上追溯,有八国联军的杀戮,杀戮本不入流,却留下文化之反思。令国人痛心!现在眼见得一地脏水与圆明园湖水比邻相见,眼见得街筒子里南腔北调发挥得出的野蛮俗相,我就使劲地要去想了,国人当年的四肢发达了却是志气的丧失,现今国人的钱包发达了可是否就意味着文明的丧失?
此行冒酷暑,似乎是文明寻根。所见竟然没有看到一丝当年痕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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