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07-04

说鹤坪就说春女(春妞儿) - [文学评论 随笔 书评 西安 写作 ]

     和平现在是作家了,是正而八经的作家呢。再早还是个名不见经传的文学爱好者的时候,和平给自己起了个笔名,叫鹤坪。我们说这个名字怪怪地,显然取自和平的谐音。未曾想,在我移居北京的十年后,一次偶然在劲松东口的王府井百货大楼上就真的买到了标名是“鹤坪”的作者写的书《大窑门》。接着几年里就又见了他的长篇《老艺门》,中篇《春女》等。后来就看到了陕西省作协与中国文联在西安联合召开的“鹤坪作品研讨会”。
     1978年,我们共同私印了《视野》地下文学民刊。虽然屡遭干涉,遭受人身逮捕、关押等,但究竟我们是过来了,年岁也渐长。没有了自己的杂志,私下的文学沙龙也变得没有了目标。后来人人惊呼曾经与京军、湘军为伍的中国文坛先锋省份的陕西文学出现了大滑坡!的确,那一时间,陕西的文人纷纷涌往深圳、海南一带,好象就剩了平凹、路遥、志安、忠实这些人还在忠实地留守。没有了目标的我们天天如游魂在那古城里漂流度日。
     鹤坪守着老娘自小过着贫寒生活,遇了夏天鹤坪就要到农村里套些农民的西瓜到城里摆摊儿出售。和他一条巷子的平民娃们说做生意就专心地做,后来就有发了财的。鹤坪不行,也做生意,但从口袋里随手抽出展开的却往往是皱巴巴的诗稿。鹤坪的爱好是收藏碑帖、老报,这在西安得天独厚,是有很厚实的资源的。我见识过民国时期的《西京日报》就是在鹤坪的收藏里发现的。鹤坪还收藏字画,不论是否名气——那是迟早的事情。他原话如是说。
     鹤坪最初是以写诗为主的。且写得是刚刚兴起的朦胧诗。那时我们与舒婷有过通信往来,恰恰谈得都是“关于朦胧”。这样以来,在陕西文坛,除了《延河》的诗编沙凌沙老表示对我们的理解外,基本上一律将我们视为另类。现在我的手头仅只有一本《大窑门》,我就可以在那长篇里发现了许多诗体,但却是完全的西安味道,民族化了的东西——

爸呀爸/你养我/今日的女/明日的客/实难舍/心里瞀乱十八扯/有苦呀/有冤呀/我找谁说……
新娘摸筷子/明年抱太子/新娘摸了个盆/骡马能成群/炕头摞墩墩/后年抱孙孙
喜堂搭得多辉煌/南边是门/北边是窗/东西两厢夹城隍/五色云彩呈吉祥/轻鸾对舞千秋会/鸾凤合鸣一辈辈贵
一撒金/二撒银/三撒新人进了门/缓缓走/悠悠站/模样丑俊新房里见/过了牌楼朝前看/牛家的老辈子门前站/要得好/话说巧/要得有/跟着婆婆尻子走……

     夏天,鹤坪又要卖瓜了,从农民手里套来,足足一马车,堆到乐居厂路上卖,刚过二天,见附近居民一小儿依仗地头,把鹤坪的瓜在马路上当了耍活子,滚来滚去地糟践。鹤坪断呵两声,娃大哭,招来他爷,又和着孙子跳着脚地骂,骂不过两声,气到顶门上,顿时失声,眼睛翻两翻,竟然就此过去。接下来吓傻了的鹤坪把一车的瓜胡乱让了人,一分不挣,倒贴了不少,就天天跑那老爷子的家眷。家眷是一中年女人,此间为赔礼,为安顿后人的不安,鹤坪与那女人一来二往,竟然后来定了百年之好……下边话长,与本题无关。只想说的是在我们的圈子里,以鹤坪的出身,鹤坪的生途,直至后来鹤坪的运命,我那时就想:此人今世怕难翻身呢……
     前些年我通读了《大窑门》。后来又读他发在《钟山》上的中篇《春女》,就又一段关于“春女”的旧事浮出在眼前——
     一次聊天,我就想起西安东大街的名女,疯人“春妞儿”,因为世人皆知此女,我们说起来就尤其话多。我说以春妞为题,可是一个好小说题材呢。鹤坪表示赞同。那时我们就打算搜集素材,适当的时候一同写她。
     “春妞”是世人对那疯女人的通常叫法。独一人住在老《陕西日报》西侧邻街一小门面里。春妞是真的疯子,整日里头顶插花,在东大街上疯疯地走来走去。遇了大人小娃没有不调笑她一番的……
     鹤坪如今真的就写了她,就是眼前这《春女》。在我的第一感觉里,这名儿起得好,一改“春妞儿”为“春女”,顿时升华。

     春女的模样俊,脸儿很白,酸杏的颜色。她的粉蛋蛋脸老是透着喜气,得了封赏的样子。春女的大胸脯呼哧呼哧地起伏着,好像衣裳里面揣着两只手,抓挠得杠头们心里面瞀乱。
     春女真是到了该嫁人的年岁。她欢眉大眼高胸脯,还是一双大脚。说起话来透着利落,就像嘴里噙着个竹板,声音脆,响,还亮。嘴里还净是从杠棚里学来的花花词。好像要让杠棚里的粗作们知道她大脚的利落,她来来去去地在上房里忙东忙西,风摆柳似的……
[鹤坪/《春女》]

     春女原是西安的富豪人家,家产占了半个西安城。春女的出嫁其排场就足见其富……在鹤坪的《春女》里真真的与虚虚的就自由挥洒而一气。春女的人生注定不会顺畅,曲折伴随终生。春女是疯人,还是个女疯人,在春女的身上就纠结了女人愿意为之奉献的人的情爱。但在我们出生以致生长的西安的一生里,却始终视春妞是人里的渣滓,路上的小丑!在看了鹤坪的《春妞》之后,我以及所有的西安人大概才意识了那个不公平的人世呢。
     春女的心上人三旋于解放那年被胡宗南抓了丁,从那以后……

     (春女)守着空房,春女等三旋回来,等到了西安解放……她每天坐在太阳坡里等三旋,直等到月亮爬得老高。为等三旋,春女的房门从来就没有锁死过。春女在等三旋,等得好苦……
     ……解放大军也在四下里打听穷苦执事三旋的下落。几个月以后,三旋有了结果,他随胡宗南的队伍逃到了台湾。自此,春女就守着一豁空落的宅院自己过活……
     ……春女疯了,她拉着谁都只会说一句话:“老总,你见俺三旋没有?渭北人,是个执事头!”
     每天早上,春女都要在钟楼根底下晒太阳,见到军人打扮的人,她就要嘿嘿笑着问:“老总,见三旋了没有?”有时她还坐在钟楼根底下唱小曲。春女唱“杠花子”,城里没几个人听得懂
     疯了的春女,每天都在头上戴花,好像马上就要出嫁的样子……

     这些的确是我打记事时起就在西安东大街常见的情景。为了看春女,甚至和爸爸妈妈去城里玩这也成了唯一的目标。我知道名人的死往往是惊天地的。但从没有想过一个常人,一个疯女竟然也可以惊动半个西安城呢。
     为春女立传,是我们一些西安的文学爱好者的夙愿,但付诸实施者却是鹤坪。这是在先没有想到的。春女是注定不会被正史所载的,为其立传成了这些乡村野鬼,文人骚客的正经。我忽然就有个想法:再回西安去时就再提那年轻时的话题:为春女立传,立一部大传,字数不再是《春女》里的一万,而是洋洋数万。
     春女(春妞儿)是西安的名人,是个似乎要被忘却的名人,而在她之身的一部女人史,一部西安社会的市井图却是不可忘却的。
     我说鹤坪就说到春女(春妞儿),我说春女(春妞儿)就不可逃避地说到了鹤坪。也算是为了我们的过去的一段交往的记惦。
    一段描写在下,是为了《春女》写得好看——

     后晌,残阳如血,天上的老鸹嘎嘎地啸叫着,飞出城去了。春女端着个箩子在箩面,头帕上、刘海上早落满了麦麸。三旋早剥脱了二马裾,光着膀子抱着个磨棍在磨道上害瞌睡。许是累了,缠在头上的毛巾耷拉下来了,三旋也不理,任由它挂在脸门上,像个磨道驴似的。三旋有气无力地抱着磨棍推,不吭也不响。只有磨轴发出"吱儿吱儿"的声音……

1条评论

我是鹤坪,你是谁?

请与我联系.我的电话务员13032913403
poiu ()   发表于  2005-08-08 16:05:54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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