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西安过活了四十年,搬到京城正活着下半截人生,不知道是否就此完成着两个帝王城于我各自一半的人生。近些日子才有了些恐慌,是在看十五年前的旧友的最新著书,是在读那书里作者力透纸背的社会大千时分,就怀疑自己是否缺失了自己的根本,我那得以生养、长大地方,
直到回头该以一生的积累去审视自己人生得失的时候,方觉察那片土地原来离我已是很远。
鹤坪不然,他没有离开那土,离开那浸润着帝王皇气与布衣俚俗市井气息的老城,那被平凹叫做“废”的去处,所以鹤坪写了《大窑门》,写了《老艺门》,尤其写了《说西安》(作家出版社)。
先是我在Blog里写了文字《说鹤坪就说春妞儿》,接后鹤坪忽然在我的文字后面留了电话,问我是谁,我打过去,果然是他,他也说猜到大概是我。那时刻他正在西安的街头签名售书,售的是《说西安》,我们互留了电话……今天就又接鹤坪来电:推荐我看《说西安》,现在我就正在灯下赶读……
从草丛里窜出兔子,这并不是一件稀奇的事情。奇怪的是从草丛里窜出的兔子从裤子口袋里掏出怀表看了看时间,然后又掏出眼镜架在了鼻梁上。这就是古今中外文学的叙述方式,它更接近梦着、醉着和童稚的境界。中国历代的“说书人”就这样述说世间的物事,中国的神话和仙话这样讲,《阿Q正传》这样讲,《骆驼祥子》和《死水微澜》都这样讲。书名《说西安》,我就不妨取了说书人的姿态,讲究些“结穴”和“脱卸”,“悬窒”和“危机”。在过去的“说书人”和现代的小说家那里,所谓的中国叙事文学,说白了,其实是一部彻头彻尾的“智慧史”,是一部由“语言”与“结构”联缀而成的“叙述手艺”的历史。[《说西安》闲话开篇 ]
不能不耐人寻味!
再早平凹在西安响动很大,以至把西安都带出了乡土的风气,西安的城市文学就几近虚空。写城市要武汉人去写,写工业又要沈阳人去写,写都市艳情则要由上海人,四川人去写,写商业则只有找广东人了。那时候我就认定在西安写不出都市场景的。即使写了,也大概是带了商洛味道的,米脂味道的,陕西西俯的味道,却难有西安,这一座四方城圈内的道地的味道的。我就难免有了失落。虽也为平凹笔底的西安兴奋过,却总像要去认识一个书里的西安,于我等生活过的那地方又多出些新异而不是自己。这是不合理的,也许是因了西安是移民组成的城市的缘故,居者可以很为羊肉泡馍喜欢,却与西安最终有着两张皮一样的隔膜。这里面就包括了平凹,包括了路遥,以至几乎所有描写西安的作品。
竟然是由鹤坪改变了以往,为什么是他,而不是那些多年来声名在外的作家呢?
鹤坪那年从大车家巷家里的床底里抽出着皱巴巴的宣纸,为我展示书法收藏的时候;鹤坪那年手颤着为我朗诵自己的新诗的时候,鹤坪那年给我提起说碳市街就是当年西安最大的“窑子坑”的时候,我就几乎认定鹤坪的不得了了。所以在十多年后我从王府井买回的《大窑门》里就几乎不再是读那书,而是翻查一部字典,在应证那我认识的活生生的鹤坪的版本与书中场景的吻合。
现在可以这样说了:有平凹写一个外乡人眼底的西安,有鹤坪写一个西安人眼底的西安了。
说起西安作家的文字风格,有评论道似乎是三十年代的风气,似乎充
斥了迂气、暮气。大凡于西安生活过了,与西安的书多读过了的,又似乎更愿意那样的文字继续下去。其实说到了,那既是西安的一支必然,好象平凹,好象鹤坪,是个性的反差,又是共性的两支表现。关于语气,大概唯有西安那一邦朋友敢于于当年少年激扬文字之时,可以主张大胆的“矛盾修辞法”,关于“绿色的太阳”,关于“眼睛若心脏的脉动”等,现在看来只是物象的意念之说,早已是合理,并非创新。但却是那一时间西安的一邦文学思想者的独自创见。西安的文学文字是注定要独特的,只要做到西安人的纯粹,那就不会一样于外乡。只要生活日久在那西安城圈,熏染所得就注定多出十分文气,十分修辞的异样。所以读鹤坪如读平凹,您将必然面临如此文字的接纳。
鹤坪多少添增了西安文坛的新意,是一支系,使得人们对西安的文学有了一个新的读法。我写这些文字,是想在鹤坪文学的上升阶段感知于他,记录于他,想必不久,我的话也需得应证,是不是西安真的出了个写老城的作家。
下月9日,有关方将就鹤坪的《说西安》在西安举行研讨会,西安的作家们又将济济一堂,因为了这个新的话题,因为了有新的话题而不老套儿。鹤坪来电说及此事,想起该由网络参与此事,当然就想到西安的张朝阳。今天我就在京多了项任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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