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班后去了前门外流民部落。天气预告:阴,有风,零下3至零下8度。之后转小雪。
未来24小时里究竟什么时候下雪,无法预料。我走出位于东三环的办公室,经过cctv新址那座被人誉为“上梁不正下梁歪”的斜塔,所有的私家小车都赶去主路排队,车的尾灯就一律在尾气的氤氲里恍恍惚惚了。公司里的小80后们也开始热心我的行动,嚷嚷着要和我同去前门看望,“天儿多冷啊,他们怎么就能在露天里渡过呢……”
我们就同去了前门。
今夜只有山东老尹一人独守部落,他在露天里燃烧起一堆篝火,见我们来了,老远就欢声地打起招呼。我们去了篝火旁,老尹正在火堆里拨拉着几只土豆,那几只小土豆被烤成半黑半白状,滚着一身的灰烬,但散发出的土豆特有的香气已经叫我的味觉兴奋不已。“改善改善生活,应该的。”我说。随我去的80后小女孩则热情着,“您好!”想必老尹要吃一小惊,这样甜蜜的问候又出自年轻的女孩子,竟全部给予的是他……
我们走的时候我对同事说,他们需要这个,是人对他们的尊重,他们会感觉温暖,很温暖。我看出同事女孩儿在暗夜里兴奋着面孔。
老尹前些天从我手里领得了网友捐给他们的现金一百元,首先去吃了顿饱饭,又经不住久违的白酒诱惑,便买了一瓶小二,揣回窝棚。老尹愁苦着脸说:“喝了几口那酒,也为取暖,没有想到那天夜里半个身子发麻,爬不起身来。”我心里明白他遇了什么,“你一定是买了假酒。”我没有敢说出叫他更是伤感的话来,因为我知道就他这样的“要饭打扮”,黑了心的商贩一定是卖给他了自己上当采购回的,又长时间处理不掉的假酒。“今后一定要小心啊,只有工业用酒精兑出的酒才会出现你所说的症状。”
我和我的同事80后去到部落里最大的一处地方巡视,看着黑黝黝的花墙下那乱七八糟仿佛垃圾堆的地方,她说:“我害怕……”我知道,对于陌生的人来说会有这样的感觉,何况是一个女孩子。我对她说,你抬头看,我们头顶上就是灯光灿烂的大前门,还怕么?我们是在天安门广场旁边,你还怕么?
自九号那天,崇文区救助队和公安来过后,就再也未见他们的身影。这样倒也安静。前门下的部落里依旧着往日的生活。在返家的地铁5号线里,我一直在思索一个问题:为什么那天公安们来得那样风风火火,踢翻了他们的棚子,扬言“明天还要来清理!”可是几天过去了,一切却依旧着……走出地铁,我急忙拿出电话与报社的那位女记者联系。那天为报道这里的事情,她原本好意联系了救助队(并没有联系公安),我明白这也是做新闻的合适态度,哪能象我这样见一处报一处,见啥说啥,至少她的用意是想体现社会机构对此问题的认识和所能采取的措施。却未曾想后来发生了那样强拆窝棚的野蛮事件。
9号强拆窝棚的事件发生过后至今,那些人却再也未见。这已足见这个国家的社会民政管理机制迂腐达至何等程度——拨一下,动一下,若不是那天听说是记者找上门来询问,就连那天的出勤现场也是未必。自我们在网上披露了这件事情后,也出现了一些所谓“请尊重他们的安静”的看似豪华的“君子言论”,另也有“披露了事情,他们被赶走了,倒不如不做。”的意见。却不知正是这些无异于懦弱者的言论才使我们这个社会里丑恶得以孳生,这世上事情若都是如此去想,又何谈进步?还是邯郸老王的话刚强:我们都这样了,还怕什么?
相比之下,我们该做全社会地呼吁:关注关注我们的同胞,想一想这是一些人,倘若是进了澡堂子的话,你和他有什么两样?
返家后,立刻上网查询天气预报:17日,阴转小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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