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感念我的文学导师张沼清
1978年,我在国内地下刊物《视野》创刊号上发表了我的第一篇小说《邂逅》。小说的内容不在此多说,却说那篇小作被陕西作协从民间搜刮去,刊在了作协机关刊物《延河》上[1980年第一期],此事就不同寻常了。但在此我仍不要说的是这篇作品发表后又如何如何,却说从民间地下刊物上发现这作品,又颇具创意地将其刊发在官方杂志上,使一个在地下两眼一抹黑地摸索多年的文学青年也有了出头一天的那位老编辑:张沼清……
我还是不多说张沼清其人面目若何,脾性若何,服饰装扮若何若何。
我究竟是要说什么?
因为这里的不说恰恰是张沼清——张老,对我的写字所集中抨击的要点:你要写出人物来的,你要写出有血有肉的人物来的,服饰面目以及事件的外在白描怎代替得了性格内核的挖掘呢,倘若你是写了人了的话,一切就都立起来了,文学是写人的东西……
所以我这里写张老也就不该写他的外在。
张老是我的处女作的编辑,这个很重要吗?是的,对于每一个写作者那大概都是不好忘记的角色。因为那是要被称为导师的,因为总要有师傅领入门的呀。张老的“引入”却是这样刻薄于我的文学继续的——你若是如此下去,你是做不好文学的……《在舞会上》[是《邂逅》发表时的用名]的得以发表,在严格意义上讲是偶然的,你只是稍许注重了人物的描述……否则你永远过不了我这一关的。事实上我此生再也未在张老手下发过作品。
张老的批评是尖锐的,以至我要以为他是对我有了成见。
接下来的数月里,由于我的文坛新人的形象的出现,我着实于西安的文坛圈子里活跃了一阵子,之后我的作品是在路遥、白描等数编辑的扶持下——我已经有了些钻营的味气了——接续发表,接着我打向西部,打向东部,假入天宫也会允许进入的话,我也……我进入了北京,我杀人如麻(形容不当却坚持这样形容)一样地经营文学,在多个编辑部里发展了我的地下党编辑干部队伍,我开始懂得了勤奋加钻营如此文学真经;我学会了一稿多投且不被编辑厌恶的为文技巧;我也知道了去北京要为编辑们带得是陕西的西凤陈酿、蜡羊肉;去见南方的编辑们或许我该送去一些陕西盛产的秦砖汉瓦,是因为多数的南方人见羊做呕;我过长江,仿佛李白江南行,背负使命,我返大西北,仿佛如鲁迅北上西大讲学,我把唾沫星星洒向人间都是春,让无数的黄口小儿为文学如痴如醉;我把现在叫做“小女生”,叫做“粉丝”的那种小女人的暗情装满行囊——有纸为证(珍藏一生),我风光得可以了,我还会记起我是以在一杯咖啡之后想起了我还要以文学的名义,我就马不停蹄地“北回归线”,到我的发迹圣地,去完成我的为名誉而战的文学继续——我必须写,否则我是地球一道美丽抛物线……
这时候,我却怎么也写不出来了!
我之所以说我“写不出来”,不是我不写,也不是我一天里再也不能写出它三五千字。是那些吃了羊肉、喝了西凤陈酿的编辑几乎商量定了,异口同声道——文学是人学,否则你将难立!
你说这是如何的抽象说教啊?假如我写“动物世界”,假如我写“未来世界”,那动物是人么,那未来世界里的机器人可是真人,可是真的有血有肉么?我写纯粹的风景,临风浩歌,风景里可有人物可写?我写静物,对物感怀,静物里又可有人物可写?
我的争论波及面广,作协通知参加在户县农民画展览馆召开的座谈会上,言明叫我去是因为允许探索。编辑说我留长发,出言不驯,放荡不羁,在严肃文学领域很难出头……
我终于遁出文坛!
25年后,我开始写Blog,每每到那写事或者写人之时,我就要想那1/4世纪前的争议。
我的几位当年文友已是事业有成,著作等身。我们时时于京城约会,谈及往事,论起“网络文学”(如果有的话),作家朋友们纷纷抨击——文字垃圾!性情不静!亵渎幽默!
您瞧我刚刚于Blog上开宗明义道:我要创“Blog小说”,却恶梦重现,那25年前的文场是非仿佛终也去不了我的心田。
现在我在想的是——我是不是再要参与一次文坛是非之争呢?争论的主题大概是这样一个长长的主题《关于新时期下的写人与写事之关系与谁者独领风骚暨再议文学青年何以安身立命而终将确定网络是否文学的伟大主题之偌贝尔文学巨奖最终奖励中国何等文学类别之诸多论题尔尔……》(长度待续)。论争的一方大抵是一些百年陈酿和被历史多次
证明煌煌金身的文学理论大鳄;另外一方则是黄口小儿,枯枝草介,年纪过轻,不谙世事,难成天象,前途未卜……
老虎庙是甚,界于上两者之间,仿佛城墙上的大草,终生不定,唯安慰自己的是一条不著名的格言——摇摆着,证明你还活得生气勃勃。
这里是写我的启蒙先师张沼清的一篇祭文,遵循了不以写事为主而写人的定律。而这个写人就是写他带给我的一生的争议,至今难解。去年听说张老已是仙逝,悲痛之余,遥远于千里之外感恩他留给我的是一个一生的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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