命运里,冥冥中,有时候竟然真的有由先而后的暗示!
八年前,我在湖南电广传媒主持“网娱网”,那时候是网络行为疯狂的年代。也同样,每一个从业人大抵都在做着同是疯狂的创业之梦,现在的“创新革命”鼓吹,其实在那些年不算新鲜。互联网上的疯狂举动几乎无不为创新而存在。
“乞丐网”大约就是那时候形成思路。之所以如此独辟蹊径,无非要试图从一个特定的人群里发现一个小众里的百分之百。当然,这个乞丐网是试图从文化的视角解析社会现象,比如它的“新闻频道”,它的“丐人名流”、“丐史钩沉”……可以看得出,乞丐网并非一般那种意欲纳财的网站。只遗憾,乞丐网犯了最大禁忌——没有上网的乞丐,因此没有受众。更可怕的是,往乞丐网浏览的大抵抱休闲心的会多过乞丐,这就好象地主吃野菜饺子——猎奇!仅此,我这里并不想再说乞丐网的话题。
八年后,我在前门下发现了丐帮,我为他们起名“流民部落”。在接下来俩月时间里,我在网上为这些部落民们写了不下二十篇文章,发了不下一百张照片和十几段视频,这事儿一直做到昨天。夜里,我关起电脑,脑子里顿时清空……我忽然想到,我真的办起了一家“乞丐网”啊!只是要说明的是:前门下的流民并非完全意义的乞丐,在我多与他们交往后,发现“乞丐”这样一种人群其实在北京并不存在。这些流民们也并非终日简单到以乞食为生,他们也在努力着,做着他们的人生奋斗,少有少的日日忙碌,壮年者亦有壮年者的辛勤劳作,甚至在这里看到的老年人也在凭借自己日见式微的身体和精力做着近乎指望不上的幻想。
山东的老安一再对我说“我将来有了钱的话,我也要像你这样一样为还穷着的哥们儿做点事情”;邯郸的老王亦说“我也认识俩字儿,我有一天一定要买一台电脑,也上网……”一向口齿不清的河北老人葛对着摄像机镜头说了一句让我吃惊的话“我只要有一口,宁愿拣破烂,要饭吃也不肯给政府找麻烦。”……
老葛的原话是这样说的——“八五年,我在公安局十三处工地干了13年,是在丰台,给他们看门。是收容站转过去的。后来单位散了。我就过来了。八五年腊月十三我来的北京。来了两天在北京站,就被收容了。我来的时候就没有一分钱。
我是从小被抱养的,我六岁养母没有了(去世)后来父亲找了个后老伴儿。我十八岁时养父又没有了。后母也走了,走的时候把东西全卷跑了,我什么也没了。那时候刚开始分地,地一分开,我什么也不会。
现在都说进养老院,养老院也不会白养你呀。
我只要有一口,宁愿拣破烂,要饭吃也不肯给政府找麻烦。”
记得07年年终我写那篇《冷暖人间(年终特稿) 》时针对部落里的一位北京老知青对我最初的态度时提到过——
这个人是我最不能接受的一位,是在我知道了他曾是一名当年的上山下乡知识青年后。他是北京人。今年五十八岁(真实为60岁),但看起来足足七十。我说我们大概年龄相差不大,我努力试图拉近我们的距离,可他似乎更愿意坚持着他的那点孤傲。即使是这样处境的时候,这个北京人还骨子里透着些倔强,那倔强又分明是向我宣示着什么。
我小心试探着说:我给您拍张照片好吗?他严厉拒绝道:拍什么?别拍!有什么用。因此将头永远背向着我,叫我很难抓拍。
我始终不知道他的名姓,问他也不说。我甚至有几次误以为他要动手打我,因此我越发小心起来。后来还是哈萨克青年艾丁告诉我“他就是那样,谁也不和他说话,也不知道他叫什么,更不知道他为什么不回家到了这里。”
如今我终于明白了点什么,“无冥冥之志者,无昭昭之明”我以我,以及我身后那无数不知名的善良支援者的类乎于冥顽的真诚,换得了如今前门部落里流民们的信赖。就在昨天,当太阳照进部落时,我遭遇了“有史”以来,流民们对我最大的礼遇,那些始终不能与我正常交流的人们,其中包括那不愿意搭理我的北京老知青老张,包括口齿不清的河北老葛,在那一天里,他们几乎全部出动,给我买水,给我不断地递烟,热情洋溢,并且在那一个艳阳之天,在前门下的流民部落里与我做了一次长达三小时之久的集体对话……
我们约定,在下一次合适的时候,我将率领部落民们去一家大众浴池集体沐浴,然后聚餐……流民们为此欢欣鼓舞!
顺便记下一笔——这是天津的阎女士的创意。流民们现在都知道她及全国有无数个好人在默默地为他们提供年货,提供返乡资金,提供冬季御寒的被褥和衣物。
附记:截止今天收到的善款及物资支助列项如下——
① 北京某男士:汇款500元整;
② 天津阎女士汇款1000元;
③ 深圳某男士汇款700港元(由汇款单上看为台湾汇款);
④ 天津阎女士年前快递价值数百元的年货(方便面、糖果、饼干、瓜籽、肥皂等);
⑤ 接到短信,得知多位大学生为流民直接送去衣物和资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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