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天和同事们说起吃的“生吃学问”来,众人皆惊,尤其MM,仿佛视我为茹毛饮血,未及进化!
我就说起我的生吃是有历史的……
困说
年少时,父母忙于工作,无暇顾及家事,我们儿女多是吃机关大灶长大。偶而周末团聚,合家共餐,虽乃家常便饭,三菜一汤,却洋溢着常人百姓的家居欢愉,好似过年,因此经常过年。后父母入京做事,没有了上述的景象,就时常东扒一口,西蹭一嘴,粗茶淡饭,将就了事,渡过着年少时代。
那时候经常是以北冰洋的汽水就着椒盐饼干、麻饼、面包片代饭,腾出更多的时间却是热衷了玩耍,因为年少……
懒说
青年时,兴趣广泛:小提琴、无线电、美术、运动、遍游天下名山大川……世间诸事无所不及,为此时常废寝忘食,陶醉于虚无幻化般神仙境界,淡忘了的却是无时不在的宝贵时辰。因此饭食总没有定形,饥一顿,饱一餐,兴致所致撑得脑满肠肥,心灰之时却也饥肠辘辘……母亲千里外来电,第一句必定问今天吃了没有?我则回道:难道人活世上就只一吃?母亲也回得尖刻:难道你要洋活!
混说
壮年时,常思量,人生如何,做事竟然诸般多舛。国事困顿,家事不顺,人事不和,一人落魄天涯……不一样的是,日常竟然有了下厨烹饪的独自乐趣。小酒小菜儿,不再有合家聚餐欢乐融融的奢望,却惟独一个吃字,没有了家常的规矩。
先是“简”字 —— 简到大量储存便捷食品,见水就熟,拆袋即食。即食面、罐头鱼、猫耳朵、压缩饼……往往三分钟解决一餐,腾出了大量时间可以去做年轻时喜欢的事情;
后是“怪”字 —— 怪到厌倦了中式厨房的烟气、油气、迂气,去餐厅又惧怕吃者人众的喧嚣气。从此养成只吃冷食的习惯,与大家的“吃点热火儿的”恰好相反。
生说
现时下,已是阅遍人间春色,毛算下来,足足吃掉两万顿餐饭。却越是不知道如何叫做人间美味儿。
前些年偶得生吃菜谱一册,日日捧读,接续读出了精髓,原来世间非但生羊生鱼可食之,其实生猪、生牛、生蚶、生贝食之亦可酣畅!
吃冷食,生食者统归“自然生机饮食法”。这在现今西方有过说法:吃要吃“有生命的食物”。对于有着生命的人类来说,只有“生命”的食物才能够给予生命肌体以更多的营养。
关于生吃的科学是科学家的事情,就我的经验,仅从口感来说——这也是百姓们的最是关心——若要吃生吃得顺利、舒服的话,首要的是不选有强烈气味刺激的蔬菜、动物材料。掌握了这点,则天下无所不能生吃;其次在于调味汁儿的制造,或可说生吃就在于三分料材,七分味汁儿呢。
冬天啦,冬天在我第一要紧的竟然全是吃的事情。这大概是所谓成年与童稚的兴趣不同所在。是吃的时候真的来了呢!这些日,不绝于耳的就真的全是吃,周日与老妈吃了东来顺,周二又约典妹妹、王小屋吃了京味陕西老孙家的羊肉泡馍。下来呢……
附中国古典生吃考证一例:
取牛羊麋鹿,之肉必灰,每物与牛若一捶,反侧之,去其饵,孰出之,去其<皮>,柔其肉。渍,取牛肉,必新杀者,薄切之,必绝其理,湛诸美酒,期朝而食之,以醢若醯酉意(后酉意二字和一字即左“酉”右“意”)。[以上自周《礼记》内则第十二/指内务家事篇]
【译】经屠杀及处理后的新鲜牛羊等肉,逆着肉的纹路切成薄片,再经好酒浸渍,第二天早晨即可食用,可用酱、醋、梅浆等多种调料汁儿蘸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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