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类世界生灵最初是以贵族承袭制度来维系它们的上层统治结构的。关于这个现象的存在起因蛙们自己并不知道。在没有足够证明自己非常博学的蛙者诞生之前,蛙们亦不指望那个困扰自己的问题得以诠释。他们只是因袭一切自然传承而继续向下传授,不做非分之想。
平民的蛙们就必然瘦弱、寒碜,往往运用话语的能力显示出底气的不足,没有华丽的锦衣,没有
充裕的物品,出门是以混乱的群体结众而行,夜里的栖息则于枯叶下,草丛里,水洼旁,泥淖中潦草一次。他们的叫声亦显示了它们低调的生存背景。它们也不知这究竟是为了什么,只是爹爹告诉它们说不要张扬,因为张扬不属于我们。
贵族的蛙们则不然,它们必定长相富态,肌体洁净,它们的穿着一定雍容华丽,服饰上的饰件又必定多得不计其数,它们的出行并不结众,倒是跟随其后的队列十分庞大,依次为五服之内、嫡系至亲,之后则是平民之蛙组成的服侍方阵。它们夜里是栖息在莲蓬花叶之下,有萤虫飞舞为其照明,香风吹佛,就有大群的虫世界使者一律朝向着贵族蛙者的方向顶礼而宿。贵族之蛙的鸣叫就非常昂扬,犹如号令,随心所欲地发布着自己的欢乐或者不快。
平民之蛙就说,我们很习惯了这些,并不知晓是为了什么。也有善于思考的蛙者说:“假如有一天,没有了它们”一边向水中莲叶上的贵族蛙们看去。平民蛙们就争先了呐喊:“那怎么可以?”也有的就说:“那要赶紧向上苍祈求——赐予我们一位头人吧,我们须臾不得没有……”
贵族蛙者是以“世”与“代”的格局不断沿袭着它们的统治的,这些在平民之蛙眼里全然是宫廷里才子佳人的戏作,在平民蛙者的眼里看来,贵族之蛙总是有着无穷无尽的富足可供仰慕,所以平民之蛙就总是热衷贵族之蛙里的那些个小姐公子们的风流韵事,亦为贵族而欢乐,亦为贵族而涕泣。贵族之蛙的“世”是指一生的时间;“代”则是世系的辈分之别。所以就有了贵族的一世二世,当贵族执掌权利者患疾而终,未尽一世之责,就改以传继王位于儿子,即为“代”,后来就有了一世二世,也有了一代二代。如此传继而更迭,万世不变。
蛙类世界格局的变革,大约是在人类社会到达蒸汽机革命时期,由于外来蛙种蟾蜍的入侵而得以实现。
蟾蜍者,毒蛙也。蟾蜍的眼睛后面长有一对大型突起的毒腺,叫做腮腺,可释放巨毒。再者,蟾蜍的身上长有许多令人毛骨悚然的疙瘩,亦会喷射毒液。再先此地的蛙类则沒有这些个凶险器件。蟾蜍的毒液有药用价值,并不对此地蛙类构成威胁,因为同属蛙类。蟾蜍的最大不同是它們以食蚊蝇等害虫为己任,这就有利于维持此地的生态系统平衡以及包括人类的健康环境,所以它们的入侵深受欢迎。除此之外,蟾蜍亦有近乎义士的道德,就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蛙年纪元五千一百二十年岁末隆冬,蛙的世界发生了大得不得了的事情,足以载入史册。众蟾蜍们因为不愿坐视此地蛙族的贵族承袭制度,亦不愿见众蛙们对一小撮贵族山呼万岁而顶礼膜拜,便发动了腊月蟾蜍暴动,终使此地蛙族世界发生了历史性的变革——在蟾蜍立宪的蟾蜍法规里声明:破除贵族世袭统治制度。建立由革命的先行者蟾蜍执掌的民主换届制度。即四年一届,废除血缘承袭,废除亲情转承,尤其是要杜绝个别蛙者的个人崇拜鼓吹。
在接后的三百多年里,蛙类世界里产生了不计其次的基因转承,分别出现了诸如黑蒙西氏小雨蛙、巴氏小雨蛙、史丹吉氏小雨蛙、贡德氏赤蛙、虎皮蛙、台北赤蛙、莫氏树蛙、翡翠树蛙、褐树蛙等等分支或者种性,其中唯一最为广大的则依然是被人类叫做田鸡的平民蛙族“虎皮青蛙”。它们众多,它们孱弱,它们向来是以逆来顺受著称,犹如群羊。而历届的蛙类统治则一直由蟾蜍独享。
蟾蜍的权利执掌有特征,这就仿佛他的自身有毒却不对同族进犯,倘若将蟾蜍划做了虎皮青蛙一类,他却又有明显不同——蟾蜍无论在什么时候都恪守一项原则,权利永远归蟾蜍。这样在三百多年的时间里,蛙类世界就一直由蟾蜍所统治,以至众蛙皆谈蜍色变。一切蛙之习性之造型等等也因了蟾蜍的软性塑造而趋于划一。这样的塑造在长达三百年的时间里已经稳步成型。也因此在第一百二十次修订《十万个为什么》[动物篇]时被善于观察的人类科学家坚定地加入了如下科学词条——
【蟾蜍】chán chú 释义:美丽青蛙之一种,三百年来卓见成效地掌管着蛙类世界,为蛙界时尚领导者,亦为蛙民所爱戴/其官位升迁著有典章,是为首创:凡蟾蜍类可随心转承领袖人选,把玩国是于权术之间/蟾蜍国实施死刑制度,适用于一切反叛行为及言论/蟾蜍因体大而命长,一只蟾蜍约寿命五至十年,任期满则可指定心腹为任,曰“二世”,临时换任则曰“二代”或曰“时代”/蟾蜍国因衣食富足,众蛙者,乐不思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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