认识到“修旧如旧”的古建筑修缮理念，是我于1973年前后去西安小雁塔时才知道的。小雁塔因为地震导致顶端损毁，我上去时见到的只是四五平方米的一个露天平台，四围是自然坍塌后形成的高低不一的砖墙，当作了天然的护栏。我注意到的奇特情景是几块看似随意摆放的古砖眼看就要坠落……后得解释方知，周总理对小雁塔有过“修旧如旧”原则性指示。那些像似不经意存在的散砖便是依照原样就地做了处理而保护了起来。那么这个“修旧如旧”的说法又出自何处呢？清华大学教授梁思成有一次在与扬州的文物工作者谈话中这样解释了他所倡导的文物保护理念，其中就谈到了他所一直主张的“修旧如旧”——

    大家知道我梁思成是“无齿之徒”，我的牙齿因为身体不好，在40多岁的时候已经全部拔掉了，所以是无齿之徒，后来到了重庆，牙医给我镶了一口假牙，满嘴的假牙，那个牙医的高明之处在于他并没有给我做出一口洁白的牙齿，而是为我做了一口微微发黄的牙齿，这个发黄的牙齿正好跟我的40多岁的年龄相配，这就叫做“修旧如旧”。

     有些东西是不可以保留的，也不该保护它，甚至要摧毁它。虽然它也形成了一个阶段的人文历史，且在民众里有着怀念。比如1993年至1978年间北京的黄色面的（出租车）。
     有一年，我回京城休探亲假。见北京街头充斥着一种漆成黄色的面包车在跑出租，感觉很新奇。据说那时整个城市里这样的出租车有1.8万辆之多，百姓一度戏称那车是“黄虫”，但百姓喜欢那车。经济、实惠，载货空间又大。也大约是因了它的多样实惠，所以当1998年12月23日开始大规模淘汰面的，将全部面的送了首钢回炉一事就引发了许多的人的怀旧情怀。
     面的的尾气污染，机械性能差，事故率高是有目共睹的，它的淘汰也是必然。而由车引发的感情又属文化情结，车是去了，文化却成为遗存保留了下来，尽管那也只是在纸上，比如我今天就再提起。总之它的消失是社会发展的必然，进步的必然，也不大可能因此而引发社会的谴责，道德的声讨等。人们欣然接受了新的合理的部分。
     有的东西却是必须要保留的，比如文物，比如民族文化遗产，那些甚至只是无形的，经转人际的传播。保护这些遗存也就成为学术课题，而如何去保留又是其中关键。
     梁思成的著名观点“修旧如旧”就成了中国多年来保护文化建筑遗产的经典理念。最高理论并且至今合乎道理。
     最近前门外大街以及东西1.1平方公里范围内的大规模城市拆建，是最新爆发的关于如何对待文化遗产的讨论根源。相关的文章想必大家都有过阅读。我也在前日一篇《质疑北京市政府拆除的是什么？》里谈到过这个话题。今天再谈就只说一个“修旧如旧”的问题。
     在大规模拆建前门外老建筑，恢复所谓明清老商业街繁华面貌的幌子下，看看北京市政府都做了些什么？
     一、没有从保护文化遗产的角度着手宣传，而是大张旗鼓地宣传“搬离危房”。事实是：根据市科院的统计，此地区真正危房只占总体的5.37％，当然真正好的和比较好的也不多，也只有总体的1.63％和5.3％。但北京市政府拆迁机构宣传的口号则是“坚持以人为本，实施解危工程，造福前门百姓”、“早腾房，早脱险，早安居”等等危言耸听之口号[见下图]。

     二、宣传拆迁的本身就不具备文化的基本素养。且看二份在前门外地区满街张贴的“一封信”作何说：

“四致前门地区市政府道路搬迁居民的一封信”[见下图]

     ……今天距离市政道路搬迁第一奖励期最后结束时间12月30日仅剩6天了，在这一时间您签约搬迁将得到五万五千元的提前搬家奖，而在12月30日以后10天内的第二奖励期就只有二千五百元的奖励了。这一下您得少拿五万二千五百元……

“五致前门地区搬迁居民的一封信”[见下图]

     ……今天距离第一奖励期的关门时间12月30日只有最后3天了。超过这一时间，您将失去五万五千元的提前搬家奖，这3天对您和您的家庭是重要而关键的3天，希望您做出正确明智的选择。
     政府为民修路，赢得了95%以上绝大多数群众的拥护和支持，不可能因为极少数人的抵触而改变……
     ……政府搬迁政策是连贯一致的，决不会“开口子”，决不会让多数人和老实人吃亏……

     暂不问如此檄文出自何方枪手，单就满篇充斥着文革大字报的遗风这一点，就让人看过无不胆战心惊！
     其一：赖皮逻辑——“您将失去五万五千元”、“这一下您将少拿五万二千五百元”……
     其二：威逼利诱——“正确明智的选择”、“仅剩6天了”、“仅有最后3天了”、“希望您做出正确明智的选择”、“政府为民修路……不可能因为极少数人的抵触而改变”、“决不会让多数人和老实人吃亏”……

     这就是21世纪的政府文牍吗？政府的文风难道依然要沿袭文化大革命的做派？通篇充斥着商人的狡诈奸猾和依仗权势的威逼利诱，似乎政府就是不容怀疑的绝对正确，百姓非但没有发言权利，甚至根本都是“少数人”和一些不“老实”的人。
     最令人蹊跷的是，“政府”竟然在前后两张“一封信”中自己都没有搞清楚自己的拆迁行动究竟属性于“前门地区市政府道路搬迁”（见“四致”标题），还是“前门地区搬迁居民”（见“五致”标题）。更没有再提前门地区恢复明清商业面貌的“文化大革命”计划。
     面对如上举止，小民百姓们还有什么可说的呢？我可以不迁，我将丢钱五万，最终“违法”还是得迁。谁都看出来没有人可以对抗得了政府如此的公然——假如政府要这样做的话！
     说了这么热闹，连我自己也把前门地区的历史文化价值忘记，这正是高手玩弄逻辑转换的结果。这使得我们的理辩变得何其的虚弱。
     回到文化保护的话题的话，我们又要多强调一点，若是按照了政府的“复古计划”，那这里的人脉又何在呢？再建一条“平安大道”筑巢引凤凤不来吗？再建一个“秀水大厦”而多了一个大自由市场丢了一个秀水文化吗？到此，一个可怕的好似舞台上布景摆布出来的前门明清商业街已经若乌云压顶，向我们袭来。一个没有了京韵，没有了宗族传承，没有了北京地方特征的东西南北中大杂货市场的建筑群将朝向我们压来。
     我们不禁要质问北京市政府，这些年来全国建设了多少个人造景观？难道你还要在首都搞一集大成吗？也用一句文革流行语回你们一句——是可忍，孰不可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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联系人：败先生/家小姐/子小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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