劳工们的兽淫情结 [续] - [作品 ]
1976年,我在钢厂工会工作,知道了身边发生的这样一段故事……
翻砂工明一直不安份自己的工作,因为这个工种是钢厂里最脏最累的工种。
明有一个蜜友S在厂调度室做调度员,坐办公室的,是现在被叫做“白领”的那个阶层。
明和S是中学就开始的好友,形影不离。但自从进了钢厂,由于工种的差别,两人所接触的同事与环境也有所不同,两人的关系就由此开始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两人还是蜜友,还是形影不离,却在对话中多了些冲突。明笑话S的办公室里那些个男人几乎要退化为女人了,先是退了胡须,再就要退了粗声……终究一天要脱了裤子蹲坑撒尿。明边说就抬起胳膊肘,垂手向下,握成拳,只朝下一只中指,又将那中指松散了骨节,软软地甩甩,一边嘴里就连连道:软了,软了……S并不计较,大概他心里在想:明说得没错。他对明的粗鲁也无可奈何。只是不欢迎明到自己的办公室来,他嘴上不说,心底却要费劲地作心眼,想着法子把明每每堵在办公室外。
下班的时候,明和S还是走在一起,像似中学时的友谊。可是俩人之间明显的有了相互的不服气。这样的不服气直到发生了一件让S非常惊讶的事情后,也由于S的无能,俩人之间的不服气才算是有了点缓和。
一次下夜班,时间12点,整个城市都已淹没在黑暗中。那时候只有两种人还在街上。一是农民赶马车到城里掏大粪,另一种人就是钢厂的工人。从高热的车间乍一走出,凉风一吹,睡意全无。年轻工人由不得就浪漫心起。一城的黑色,没有现在这样热闹的夜生活。工人们就多是到非法经商的夜半野摊上吃一晚安徽人的馄饨,回家了事。明这些天不那样,总是一人神出鬼没,让S不明白他去做什么。明这天忽然有了兴致,拉S到火车站去玩,说不去火车站人就要变傻……
S就跟了明去。火车站的旮旯拐角有些神秘的女人上来和S搭讪,说了些让S发慌的话语。S就问明:这是咋了?明让S站路牙子上等他,一人去了那女人堆里。
S虽不知道明带他来干什么,却意外发现自己已经睡意全无,火车站特有的气味加杂着火车于夜里深远悠扬的鸣叫,令S甚至有了点心旌荡漾般的莫名兴奋。S也想:明莫不是……但他想不下去,有的事情在他来讲简直遥不可及。他便不愿空想,宁肯保持心情的平常。
明和一个乡下妇女——约莫三十余岁,一脸疲惫,衣衫不整——走了回来。明挥了挥手,招来一辆人力三轮车。
离开灯火通明的火车站,三轮车在黑夜里向城市的边缘驶去。
三轮车在半明半暗中摇摇晃晃,S用手捅捅明的后腰:“不好看啊,还老。”明一乐:“你知道我要干吗?”
车在路边停下,明拉着那女人往菜地深处走去:你等等,一会儿叫你去……
S辞了三轮车,就站在路边:叫我去,去干吗呢?S浑身燥轰轰的热,在路边不安地四顾。他觉得自己就像是小偷,在这黑漆漆的夜里……
过去不知多少时辰,那黑地里传来微弱的呼声……来啊,该你了……S听出来那是明的声音,可是我该干啥呢?S一时间慌了手脚。明终于走了出来。“人呢?”S问。明说:在等你,快去,我在这儿等你。
S忽然在黑夜里清楚地看见了明的嘲弄般的眼神。他眼里忽然就冒出明的那软绵绵垂直着的中指,晃、晃……
S顿时有了勇气,不再说什么,而是果断地向菜地里走。
明在路边蹲下,掏出烟来,点了,吸着……不到那烟燃烧到一半,就见S匆匆走出了菜地。
“行了?”明惊讶地问。
“行了!”S口气似乎强硬地回答,像是赌气。
怪了,你倒够快,比我还行哩。明就走过去,把那乡下妇女拉到一边,半搂半抱,又拍拍那女人屁股。走得远了。S呆呆地还在回想着刚才的经历。
明回来了,是一个人。S问:女人呢?明答说:走了。
S有些怯怯地小声问:多少钱?
明说:没给钱,对了,快跑!明忽然撒腿跑了起来。
S就糊里糊涂地跟在明的身后跑起来。边跑,S就怨明:没有良心啊,不给钱那你……那人家多划不来?
明嗔怪地顶S一句:“你有钱?你钱多?她不答应,我踢她一脚,她就走了”
S沉默了。待会儿又说:“其实我也没干”。
“你胡说,那你干啥?”
S知道躲不过去了,说了:我把她按在水渠上,她倒是听话。我……这个不知道为啥就是硬不起来。她还帮我弄了半天,越弄越软……难道……
“难道什么?”
“我真的不行?”
我听了这个故事,第一惊讶的是,钢厂距离火车站二十多里地,也就是说,在漆黑的后夜里,那个蒙耻的农村妇女在付出身心的代价后,分文无获地又走了二十里夜路回那车站的灯火阑珊处!她,会有新的希望么?
如果您有兴趣,看看我写明和S后来的一些事情……
明死了,是在那夜之后约一年。正逢中国有史来第一次“严打运动”。明由于不堪翻砂工作的苦重,时常不到工厂上班。后来就成了这个城市的主要商业街上的名人——小偷。据说是在一年里十多次被抓。每每“放生”,不思改过,重操旧业。再后来凡遇他走进那街上任意商店,店里顿时气愤紧张,人人防备。严打开始,明仍旧顶风作案,并不作收敛。最后一次在拘留所里是因为他疯疯傻傻地大叫大闹说:天天抓,天天抓,我不活了,不活了,谁再放我出去,我操你妈,快枪毙我吧,求求了……后来明果真被枪毙了。枪毙那天,一辆解放卡车拉着他到钢厂游街,我见他胸前木牌上写着:大流氓、惯偷、反革命分子XXX。至今不能让我明白的是他怎么就是“反革命分子”了呢?(笔者声明:请您务必相信上述事实,若还有不信者请询问您的那时代的父母)。
S经那夜之后,人变了。消沉、少话。1980年公安系统在全国大招了一批警察,S走了个后门,去了公安……今年我偶然遇了他,如今他已从公安岗位上退休回家,在演绎着S的幸福生活……
后记: 由于前日写了《劳工们的兽淫情结》,引来争议。思想几日,想到那是我在工厂的亲眼所见。我的写实风格大概必定要遭受现代社会人的不同见解。故保留了原来的标题。因为想到这也是我那个时代的人的思想。写出来,不就是供大家评头论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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