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政府对一个外国人在中国十年文革中的遭遇给予平反是很罕见的事情!事实是:这样的事情几乎没有。
意大利电影艺术家米凯朗基罗·安东尼奥尼[Michelangelo Antonioni]于1972年的一场“中国遭遇”是其中一例,他也没有得到像千千万万个在文革结束后获得“平反”对待,补发了十年工资,恢复了工作职位的中国人那样的对待。因为他是外国人,他也不需要这些,他原本就是自由的,只是因为他在中国拍摄了对于中国来说“纯属污蔑”的写实电影而遭到全国批判,他若是中国人那是要被批判,被打倒,以至可能会支出自己的性命代价的。而他只是默默地回到了自己的国家……
32年后的中国,重新播出了安东尼奥尼的电影,北京的电影专业院校里那些未曾经历文革的年轻人是带着对于一个西方新写实主义电影前驱的敬仰和拜读的心态观看了他的教学作品,那个曾经全国人民一块批的记录片《中国》。然而此间的1995年,他已经在世界电影诞生一百周年之际,被授予奥斯卡终身成就奖……
【镜头一】诗意江南,船在水里游,人随岸上走。镜头追……
【镜头二】街头维持交通秩序的妇女,这是安东尼奥尼的发现。 男人干什么去了呢,革命去了……
【镜头三】镜头始终静止地对着大街上的人,人流像河水一样涌动,当有人注意窥视着自己的镜头时,显得有些害羞,躲开去……那是一个没有贫富差别的革命社会的时代,人和人相互信赖……大家只是拼命地大干革命。每个人都显示出朝气蓬勃……他们信仰一领袖,他们是为了领袖活着。他们的精神好象很是充实。他们的胸前一律挂着***的像章,他们的帽子上写着“要斗私,批修”,他们的心理始终装着为人民服务……
【镜头四】在林县的红旗渠,那里的人们家家户户悬挂着***的照片。他们战天斗地,与大自然拼命,耗时数年人工建造出了人间天河。他们的生活那样安静,与世无争,好似世外桃源……
【镜头五】街头随处捕捉到的人们呆滞的面庞……挖鼻牛的瞬间……随地吐痰的丑恶……
【镜头六】工厂里简陋的设备、手工操作的零乱镜头……外国的大
货船和中国的小木船……(这里被认为安氏刻意描绘愚昧无知,与世隔绝,愁眉苦脸,无精打采,不讲卫生,爱吃好喝,浑浑噩噩的中国人群)……
也正是这些好的、坏的,又非常普通的镜头打动了安东尼奥尼,他是以自己写实主义的艺术主张完成了这些镜头的记录,并无恶意。恰恰这个以左著称的意大利老头当初来中国的时候也是以赞许的视角看待中国的。在意大利大使馆提供的一份资料里提到过1972年安东尼奥尼来中国拍摄的影片《中国》一事——
1972年拍摄了一部关于中国的纪录片“中国”,这是一部在构思和拍摄上都完成得很快的影片,拥有对中国的充满感情和智慧的观点。这部片子也遭到攻击,中国政府把安东尼奥尼作为敌人,把他与孔子和贝多芬相提并论……
需要说明的是那时的孔子被定性为遗毒中国千年人文的反动人物;贝多芬也当仁不让,头戴资产阶级腐朽音乐人的帽子。一概是封资修(封建主义、资本主义、修正主义)。
《中国》是这位意大利著名的左派导演安东尼奥尼于1972年受中国政府之邀来中国拍摄的纪录片。但之后却在不长的时间里,全国上下掀起
了痛批安东尼奥尼的运动,虽然十几亿人并没有机会去看到那部影片,却从流露在他们脸上的那种愤怒之情看得出他们是不需要去看的,一切都在中央的导演之下,中央的思想就是全民的思想。安东尼奥尼在回顾《中国》的时候说道:“我没有坚持去寻找一个想象中的中国,而是把自己交付给了能看到的现实,我觉得是做对了。”
这个非常罕见的被中国官方骂为“反华小丑”,“是对中国人民的猖狂挑衅”的意大利老头,同样也激怒了我们尚小年龄的学生,我们在学校的组织下积极投入了批安的大革命……记得那时在全国开展的声势浩大且持续一年多的批判运动中,批判的檄文铺天盖地。一本名为《中国人民不可侮——批判安东尼奥尼的反华影片〈中国〉文辑》(人民文学出版社1974年6月版)的图书也迅速出版面世。
还有几天,也就是去年的11月25日至12月5日,安东尼奥尼老人带着他的《中国》回到了中国,在北京电影学院里举办了他的电影回顾学术观摩。如此天地变迁给这个已是92岁高龄的老人捎到的是已经迟到了的慰籍。然而,那些当年参与了批判安氏电影《中国》的五十岁左右的中国人还没有机会看到这部让他们曾经怒火中烧的电影……
安东尼奥尼由衷发出了感慨,他希望这部影片能够尽快与全中国的观众见面。让我们期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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