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新街口向北约一站地,路西。去年我是去了那里的徐悲鸿纪念馆参观。之后我去路对过的民居徜徉……从路西往东看去,是熟悉的京城市井面目。高低参次着看不出时代,亦不见任何风格的房子。京城最早开始形成的电子市场原本就在这一带扎堆儿,后随城市建设的变迁,电子市场仿佛不合时宜,就被拆了,挤了,移了,忽然会冒出一个像模像样的电子超市,忽儿又消失了,分散了无数个小铺面,好似打游击。商家也就总是搬来迁去,奇怪的是最终也没有离开过这里。
去年我看房子堆儿里有家不赶潮流的门面,是因为突出着它那门前的石门墩儿,是残破的,被人敲掉了墩子上的狮头,两侧的纹样儿也磨成光亮,门墩儿的上方是两扇儿已经关闭不了的老门,暗红色,于脚部以无数个圆头铆钉样的东西钉出着蝶凤吉祥花饰……我探头去看屋里人家,被一小伙子呵出:干吗?又不待我回答,他似有疑惑地上下打量着我,说:是搞美术的吧?
我常被人这样误会,是因为我留有一头长发。我尴尬地做解释。他却一改怀疑,道:没事儿,看吧,看的人多了,你就放开了看吧,再不看,这儿就要拆啦……
那天我后悔没有带像机外出,也只能进入里间院里,巡视一番。
门内首先是影碑,只是碑上见不到“福禄”一类字样儿。从砖脚的底部垒起的废砖烂瓦,加之半架破败散架的自行车,整个的把影碑做了依靠,左手拐进就是院内了,却看不出多深就是高高矮矮的破房子,显然是随意搭建起,并无规矩。这些让我有些失望,立刻打消了继续巡视的兴致。
那天我遇了院子里屋檐下蹲着的几位北京哥们儿。几位奇怪地看我,却不和我多说。领我进入的那位说:“我们这儿得徐悲鸿的福,来看的人不少,都你这样儿的……”我心想他又要说我那扮相。我问他这里大概也不久要被拆掉,已经有了通知吗?他说不知道,又说“你等着见墙上有画圈儿的‘拆’字,也就差不多了……”
我记了门牌号数,走了出去……
今天我来,是带了像机,专程赶来,像是为完成一件任务。
前些日子去了北京语言文化大学的“枕石园”,对北京的门墩子有了些感性认知。那是日本老人岩本公夫所辛苦收集的宝物,令我感动。我知道冯骥才亦满天下奔走呼号,为了挽救民俗文化,几乎完全放弃自己已经很有成就的文学写作。西安作家鹤坪亦以门墩石为主题甚至出了一本图书……我见这眼前新街口附近的民居里竟然还有残破的门墩石在被使用,就觉得此行也是非常重要。
果然我又见了那北京小伙儿。我们已是熟人。他告诉我拆迁还不见消息,老居民已经越来越少。虽然像他说的安静。我却明显感到着居民的不安。
“像这样残留的老宅子遗迹还有吗?”我问。
小伙子大概不属于对此有兴趣的一类,“没用,来拍照的,来写生的,多啦,我们已经见惯。”
宅子还是去年我来时所见那宅,小伙子还是那小伙子,只是小伙子说家人都已经迁到了昌平的远郊,他在上学,连带了守着这最后的老宅子,是为分房,是为留个人头(人口),是为看着街坊邻居都会去了哪里,更重要的是小伙子要自由,要那年轻人的自由自在……
我说下次来大概也见不到了这些宅,这些人。小伙子说:是的!都在变……
我就走前走后地拍了那去年所见门廊、门墩石、影碑前的花样儿窗隔和老门脚上那无数个圆头铆钉钉出的蝶凤吉祥花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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