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5-30

思想家木木的天下旅行记 - [杂文 思想 ]

     木木那年于春夏之交悄悄离开了北京。
     后来木木去了南方……南方正是连绵霉雨,凄风苦雨中,天地都似乎粘连,潮乎乎的,云很低,很矮,木木站在小丘陵的土包上,手往上一伸,一把够着了天……木木却去不得天上,他是脚踏实地在祖国的土地之上呢。他做的事情也是为了地上的人间,包括刚刚在北京发生的一切。
     朋友们劝说他去海外。他连夜去了海边……他是在渔民的帮助下才得以走到天涯,走到海角。后来他醒过来了,仿佛从梦里:那几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他劝服了孩子们和他的学生,还有渔民。他们就都回去了……
     木木现在还好,成了一个身体健硕的耄耋老者。
     他执意回到北方。我为什么离开这里呢?
     半年后东欧的社会主义大家庭开始分崩离析,他忽然明白了一个事理,我们是做得冒然了些啊。一次逆潮流而动的行动终于遭到了报应。他才从心里明白了那不是一个小范围的事情,是大范围,是人类进程,他想起毛主席说过“环球同此凉热”。
     一次浪潮的酝酿起始到达事件的发展末梢,他是第一次尝到了现阶段思想战线的斗争特点。而那已经过去的事情是不会轻易反复,一个漫长的时日正在开始。
     木木那年整四十七岁,年富力胜。木木是在毛主席《在延安文艺座谈会上的讲话》发表那年出生在延安的。那时候延安正有一帮被称做红小鬼的小战士活跃着。他就是跟在那些红小鬼的后边屁颠儿屁颠儿耍大的。后来有一个红小鬼入了城,做了干部,后来做了省长,到了国家最高权利机构,最后还做了主席……那是以后的事情了。只说在红小鬼做省长的时候,木木长大了。他的学问了得,人又十分勤奋,上进心极强。一直是学校里的小干部、中干部、大干部,最后一个是说到了大学里。他早早在大学里加入了组织。因此大学毕业后就直接分到了省长的办公室,他给省长做了大秘书。
     二十多年以后,省长在坐到主席的位置的时候死了,木木已经成了高级干部。木木不管做什么工作,知识分子的脾性不改,他对世上之事一切都总要有自己的一套思路,并不人云亦云,他不会跟风走屁,和省长一样,他们仿佛是一个模具里磕出的,好比一条生产线上的产物。木木对北京春下之交发生的事情有自己的看法。是从更宏观的角度——操之过急,不够策略,盲目主义,遭人利用。
     从海边回来后,木木开始安心在家里撰文著说,分析以前的,前瞻往后的,一部专著历史的书籍完成了,一些杂文的短篇也完成了。那一年木木开始了学习计算机,是为了稿件邮发的方便。木木的文章是实用的,分析形势,针砭时弊,引经据典,旁征博引。木木的文章深为年轻的知识分子所爱。学校里的学生会纷纷请他前往演讲……
     可是问题也就恰恰出在这个演讲上了……后来学校里的领导不再邀请他了。他还收到一些大学学生们的来信。可是在先,学生们满以为他是一个小年轻,甚至像是一个大姐姐,知心姐姐呢。学校的领导并不告诉木木为什么不再邀他去学校演讲,推委再三,不知所云,只有一点还是明确承认的:你是一个好人,你讲学讲的好。
     木木从此被安全部门开始监视。外出行走亦有影子尾随。木木在网上投递的稿件屡屡被退,被自动告知“查无此址,请确定地址无误”。也是那年,整整一年里,木木所发出的稿件,包括投往海外的,一再不见反应,好似石沉大海,总也不见寄来的杂志上刊载他的文字。
     有一天,来了几个安全局人员,对木木说:“别做了,尤其是这些个日子……”告戒不十分明确,只是那“尤其是这些个日子”几个字让他深感蹊跷。
     ……进入21世纪后的几年里,木木已经习惯了自己的文字不在世上披露,也有过人不厌其烦地在网上搜索他的文章,这里面包括那些大学生,现在他们已经走上了社会,但对当年在学校里聆听木木的演讲还深怀感情。可是当他们从网上发现了木木的文章链接后,却总也点击不能,这个现象几乎已成网上一景。
     在“尤其是这些个日子”的数个年头里,木木已经度过了六个年。他已经习惯了生活中隐约于身体前后的无形影子的闪烁,他也习惯了影子们在每年的那些个日子里把他叫到中国的某个山青水秀处做一番资产阶级的闲情逸致。木木的孩子们也在一次同学们的聚会中被监控,之后被发觉而与同学们断绝了常人正常的交往。以至最近的一次“尤其是这些个日子”里,木木不得不将自己的女儿、儿子一起叫到了那个中国最最闲情逸致的去处……
     因此,这一次木木的出游浩浩荡荡,人多、行李多,走得缓慢,走得懒散,走得吆五喝六。只因为他们是在安全局的人员软协助下出游。虽不情愿,但也无怨,因为闲适,因为无甚危险,只是木木的家族在十数年里迅猛繁衍而大有家丁兴旺势头。那么,完全可以推论,明年、后年、以至千秋万代的那些时间里,木木旅游团将壮大而为中国最为伟大的旅游团队。
     木木那一天站在五台山东台观日顶上对风浩歌:子子孙孙,无穷无尽,我们的历程是历史记录上的第N次,我们是宣言书,我们是宣传队,我们是播种机……
     而安全局的同志也有感慨:托木老的福,我们几个哥们儿这些年已经踏遍祖国万水千山,爽啊!
     他们已经是一个相互间和谐、谅解而又团结的集体。
     思想家木木这些年是这样度过的,令人不胜羡慕。

5条评论

看了你的这篇文章后,让人心酸,让人感到无可奈何!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是一种让人无法忍受的一种感觉啊!

林老永垂不朽!
木林森 ()   发表于  2006-10-16 23:01:09  [回复]
难得糊涂!
悟出 ()   发表于  2006-05-31 07:58:36  [回复]
人生最大的遗憾,末过与放弃了自己的所钟爱的事业!

这个故事让人感动!
西北人 ()   发表于  2006-05-31 07:56:45  [回复]
真是退一步海阔天空!
若即若离 ()   发表于  2006-05-31 00:31:49  [回复]
很好啊
sdfas (http://www.uhqq.com电影)   发表于  2006-05-30 16:49:27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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