曹桂林又要拍一部《纽约人在北京》了,和那部二十年前拍的《北京人在纽约》联系一想,好象一次匠人的思路,此次相信会引来一些眼球,在策划学里这个叫做“借势”。很好。
我就想到还可以拍无数个系列:《北京人在伦敦》、《在巴黎、《在新德里、《在罗马……无限次的循环。
春天的时候,我在亚运村阳光广场下的“俏江南餐馆”里见到的她,我们坐在室内制造出的滨海效果边儿上。朋友说介绍我认识她,一个故事很多的女人。我非常好奇,欣然前往,并且主动做东,花费了四百余元,换来了以下的故事。这也是我建议拍摄一部叫做《北京女人在马来……》的电影的缘起。
对于女人,不止限于年轻女人,对于年老些的女人,同样人们是带有期待和评价的潜意识的。我见到了她时,就意识到我是真正见到了一个老女人了。在此之前,需要这样做个解释——女人年轻的时候,是喜欢听到说她年轻貌美的言辞的,忌讳有人问到年龄。随年龄的增长,你会听到许多的女人会公然说道自己“老啦,不比当年!”,“我这个黄脸婆啊。”,“我这脸上的褶子见长……”但那绝不是女人的服输,恰往往是聪明的女人的一种自嘲、自卫。懂得自嘲和自卫的女人是表示潜意识里的不认为。越是张扬便越是得到一种心灵的慰安。这个老的女人就是这样开始我们的对话的……
一、
二十五年前,这个女人开始的自己的创业。
那些年,他和丈夫配合默契,似乎带些男耕女织的模式。***说:“政策二十年不变。”两口子就借了商业没有规矩,商人没有戒备,消费没有怀疑,行为没有管理的“大好环境”窜升而起。做服装两地贩运,做电子表专项倒卖,做假冒的罐装冷饮,做得最火的是会变色的蛤蟆镜,卖得最爆的也只是因为镜片上有只显赫的外国字母商标……后来政府也开明,一切为从商让步,工商局开了专列,拉了一车的的个体户专程去俄罗斯集体贩运小商品,名曰考察……
他们两口子就是那时候发的。那时候不讲究买车,就天天去胡同口的饭堂里请客,啤酒是按捆儿地上,海鲜是按双份地走,遇吃不完的扭头就走,留给馆子里当作泔水卖给乡下人,再用于喂猪,喂猪而治富……小两口子还顾不得要孩子,俩人玩着就挺好。她就想:这该是幸福了吧,比身边的谁又不强呢?
幸福在他——她的那男人心里则不同,这似乎是个规律,过去是,现在更是,女人则多的相信这个:男人遇富则花心。想想也怪,那时候又没有职业妓女,亦无甚一夜情。她就想不通了,没有要花银子的地方啊,怎么也可以因了女人,因了富裕,而就滋生了叫做“变心”的东西?他——她的丈夫说:“我想追求真正的幸福!”吐露出一个高尚的词。她的传统意识不容她接受这些。但她似乎也为他的幸福追求所无奈。她甚至在他那一整夜的花言巧语劝说下,感动得也要去再寻自己真正的幸福的感觉了……
她不甚吃桌上丰盛的菜肴,好象很为二十年前的那个自己所感动,却嘴里说:“我多傻啊!”她说:“……其实就算是他回心转意,我又有什么幸福可言呢?难道让我伴着一生的阴影活着。”
我不合时宜地插嘴问:“还见过他吗?那个女人现在还和他在一起吗?”
那执意不想回答。我有些尴尬。直到我为她斟酒,又推给她一盘云豆,“多少吃点吧……”我说,试图打开我们间的交流阻障。
“我最不想说的就是这个……我是愿意和他生我的第一个孩子的,这也筑成了我的终生遗憾。”她的事情我多少从朋友那里知道一点,我不想逼她多说。
“要是我们有个孩子,现在我也不至于……女人的遗憾也莫过于这样的遗憾。这个在以后我才知道,管他孩子又是谁的呢?这个很重要吗。唉,我真傻!”
二、
“我现在住天通苑。在北京我没有家。住的是妹妹的家。妹妹的女儿在网上发现了你。说让我找你,一定不错,会是个好朋友的。”
“当然!”
下面是她对我讲的故事——
我去了马来西亚,先是在新德里……出机场,路对过有家超市。我去超市买水。见收银台旁站着一个中国姑娘,用小篮子盛着中国式的小笼包子。我问她多少钱一只?她说一元。包子不好吃。我想那是因了她是个南方姑娘的原由。她说她之前根本不会包包子的。
第二天我们开始了合作。这是我事先想不到,事后又感慨我的机遇的原因。看着那些初来乍到看不到出路的中国打工者,和那些来了多年还不如漂泊街头的失落者。我想我是靠了我的运气加灵性,更在于我有那些年在北京第一代创业者的胆魄。我推出的是饺子,其实在先我也不会包饺子。但至少我是常见饺子的人,我是说是在中国的见识。没有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嘛,这话用到这里真合适!
第二年上,我有了自己固定的铺面,那是在机场附近一家餐厅的橱窗,利用橱窗改造成铺面还是我在广东贩时装时的经验。到那时候,我才有了创牌子的念头。为此我不惜浪费大量面粉和蔬菜,创新我的饺子的品种。为了迎合人家的口味儿,我甚至做过巧克力馅儿饺子的尝试。还有的你都没有听说过,什么洋葱布丁的馅子啦,水果松仁的馅子啦,和中国的不同,尽管饺子不是他们的土产,但是要想中国特色落地扎根就得不断创新,哪怕做成不是饺子的东西,关键是不断创新。这个是不是和中国的因循守旧有关系呢?我说不好,也不懂,要懂的话,早当教授去了……
我的饺子品牌不是你们说的商标。我的饺子就叫了我的名字——惠芬。这个真有些逗乐,好象一种农药的名字。“惠芬饺子”,有的老人还亲切地叫做“中国的惠芬饺子”,我的铺面就被他们叫做了“惠芬的饺子屋”。哪里有什么“屋子”呢?不就是个窗口嘛。所以我深知创自己的牌子的重要了。
其实我这人往这儿一杵就是个品牌。1994年那年,新德里一家电视台叫我去做了明星,国内就叫嘉宾啦。我被地方慈善机构看重,当选了那年的妇女智慧之星。实际上就是“三八妇女红旗手”啦。从那以后,我的生活大大地变了。到处请我去做慈善演讲,去做灾难救济捐献巡游。饺子屋差点要关张,没人打点啊。后来慈善机构把我纳入他们的编外人员,每月可以领到相当于我的原月收入70%的为补给。知足啦!我做得是大事业呀,您说是不是?人活着要有点意义,这个走遍天下都一个理儿。
唉,日子过得真快啊,一眨摸眼儿我就到了马来西亚十四个年头,到这一年,我才算是真正地有了一份稳定的工作。这个得亏了一家食品公司女老板的青睐。她原是我的常客,吃我的饺子至少十年。有一天她问我,原来你就一人在新德里啊!这多不容易?该有个家,有个老公,有个固定的工作吧。
后来我把我的铺子关了,成了她的一名生产部经理……
三、
可以看出她现在的日子富足,经济宽裕。她说自海外二十年后的这次回来探亲,不为别的。就是她的女老板那话——她要回老家找一个合适人做老公,一块过去……
“二十多年了,也该有个伴了,现在什么都有,就是没有个说话的人儿,而且我要个说中国话的。”
女人有了年龄的时候,自嘲是通病,再要有了点积累后就又底气十足。我表达了我的这样的感觉。
“我想我是一把年纪了,回来的时间也不可能宽松。我想我是有了点可笑。可是我这也是唯一可以选择的路子,因为我从来没有打算自己独过。”她有点焦躁地为自己辩解。
我说:“您一定会好的。”
她说:“难……”她有些伤感,眉宇间浮游着丝丝暗影,“我这次回北京,是他接的飞机。他的女儿站在老远,已经上了大学。让我伤心的是他让她的女儿开的车来接我……他不会开车。飞机落地的时候已是深夜,他特意来接我,送我到天通苑的妹妹家里,然后他就走了。他没有问我这次回来干吗?但我想他是知道我和他分手后一直是一人生活在国外的。分手的时候他说叫我走的时候说一声,他还送我。我想这个就很可以啦!也许是他的事隔二十多年后的一次忏悔。因为他和那个女人留下一个女儿后,就也分手了。他又来找过我。那时候我已在国外……就算是我还在北京又能怎么样呢?他也不容易啊,就一个人带着女儿,从三岁起……直到现在……”
“你是我第四个见面的男人。”她眼神儿游离于两侧,看起来有点不太自信。我对她说:“别急,你很好。你很强……不过……”我想对她说:也别太过挑剔,感情是需要培养的,这个没有捷径。但是我没有说出了口。我拿不准这样是否伤人。
分手时分
我们分手。
我握了一下她的手,那手依然纤细柔弱,是女人之手,甚至是那种年轻女性的触摸感。这让我感动,甚至心也有了跳。我想这是她将自己封闭起来又做净化后的结果。我们同样尴尬地掩饰着自己的什么,虽然是在华灯下的暗地。她的手握在我的手里,似乎不能轻易脱离。似乎是期待片刻之后,或者我会说点什么,或者在触觉的感化下双方要做出某个决定……
我说:“再见,祝你幸福。”
她不易觉察地点了头。那时是在去奥运场馆的小路上,远处依稀射来的光线里,我看到她穿金挂银的一身打扮。可以猜到她在来之前的深刻思索。我就的确有了为她祈祷的愿望。谁会为他带来幸福呢……
现在是夏天了,上面的这个春天里的故事,在我把它封藏数月之后,今天公开了在此。以示祝愿!这也是我想拍一部叫做《北京女人在马来…》的电影的由来。
那一代人,又有多少人在海外漂泊而无根呢,我借此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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