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安作家村续记 - [作品 ]
周日的聚会改到了我家。
改到我家是要有理由的。若论起我家的风水,当然不比作家村那样位于西京龙首的显赫地理,其它则更数点不出什么必然。但特殊的是我家妻“梅”有着营造氛围的天份,加之曾居青海,学一手真正手工沙拉的烹饪绝技。因此,每每周日我家大餐桌上就有了一个重要的且百议不歇的话题:沙拉。
梅做沙拉使我再也不看中国式西餐里的沙拉块型,不看那生产线上下来的并不筋道的沙拉用脱脂酥油。梅的费时长久的手工脱脂以及块若樱桃的规范,辅以咸肉、菠萝丁等诸多神秘佐料,令土豆沙拉散发出苦丁香的异香……
因了我家沙拉的奇异,因了梅的善解人意的可人性情。以后的我家聚餐总是把沙拉当了主食,一人一碗,使木筷暴食……
那时节平凹的《月迹》逢百花文艺出版社出版。平凹的散文写作尚“意念里”师从孙犁,便由孙犁作序,这里至所以说“意念里”师从孙犁,是因为孙犁“我同贾平凹同志,并不认识。我读过他写的几篇散文,因为喜爱,我发表了一些意见……”。
这《月迹》平凹送我一册。小书依然如百花社的小小风格。我是说开本之小,和它并不凌人的谦卑装帧。扉页里平凹题了:
田夫友存正
张君,吾之友也,数年相交,言谈甚寡,感情笃诚。以小书奉赠,愿友谊长存。
静虚村 平凹记之 八三年五月二十六日夜
[注:田夫为我当时笔名;“张”君则为我真姓]

大凡女人聚会是要有戏去说;脚夫们聚了是要探究如何做了去钱多;这一些文人们聚了,您能否想到是要说甚?不过疯人呓语罢。在生活的人是要为这些感到茫然,而生意人会笑这些文人的浅薄的……后来就创造了西京名躁一时的“群木小说社”。其宗旨到也直白:我们是一群木头(故而“群木”),争先恐后地出人头地。过了多年,回看历史,群木倒也有出头者如平凹、如忠实、如等等;也有仍做木头者如我,最为典型!说到“群木小说社”应该代记一笔:社长:陈忠实,付社长贾平凹,社员如周氏、张敏、培杰、高铭(女)、我一个……其余已记忆模糊。“群木小说社”有其章法制度:按月算,社员每发文字一篇交纳税费两毛钱,每月不发一篇则罚款两毛。您若精明便算:无论如何赔是必然。章法总是于改进中完善的,但未及改宪,西安市委便先行取缔了“群木小说社”。似乎市委篡改宪法规定“公民有言论结社自由”倒是更先行一步。我辈一介书生最终不过做回书斋里的瘾君子罢了。
不知道这里还算是否作家村的遗民。但各家作家并不看重如此名份。倒是作家天生个性逼人。我知道这样的聚集总是短命,发展下去,甚至为杀戮——杀戮人性!但唯一的解释恐怕只有梅的手制沙拉了……
培杰首推此间怪才:熟读川端康城,玩意识,耍朦胧。从不计较发表与否,唯读、唯思辩至上,作品极少;
周氏不可不言怪:文笔流畅,多能多产,以短篇小说见长,是编故事的奇才,我们的老大哥;
高铭属侠女: 诗词曲赋时有惊人之作。生活激放,玩世不恭,有时间令社员也难以完全接纳,我们尊敬她“女”之难得;
西安作家多有城乡之别。如路遥、邹志安、平凹、高建群、和谷等;亦有叶广岑、周氏、刘斌等少许生自城市。也有例外:乾县的杨争光名杨全国,早早打入京城与王朔为伍做现代影视,是著名的现代派艺术代表。因为出生,故而决定了作品内容。唯可贵的是人人并无“城乡差别”,以文待人,以才定论,相安无事。就是一样其精神状态截然不同。
一次作协年会,会后舞会,刘斌问及我们舞场旁观者:你们看都是谁在跳舞?
大家茫然。
刘斌曰:再看看舞场上都有谁在跳?
……平凹……志安……建群……
“这就叫翻身欲极强啊!”刘斌一句善意调侃,经典十分,被文坛延用数年不绝。那实在是指场上舞翩跹者多是农村题材作者啊。
其实文人间的过节儿,以及相轻劣迹根本不是我这小文里所歌颂一样。只是我这小文再写下去不知道会否涉及那些?容我思想。
拿一句平凹在《废都》扉页的题记结束这些敏感回忆:
……请勿对号入座;唯有心灵真实,任人笑骂评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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