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北岛交往的开始与结束 [上篇] - [作品 ]
| 北岛(1949-),当代诗人,兼创作小说、翻译诗歌等。原名赵振开,笔名石默,祖籍浙江湖州,生于北京。 1969年当建筑工人,后在某公司工作。1978年同诗人芒克创办民间诗歌刊物《今天》。80年代末移居国外。1990年旅居美国,现任教于加利福尼亚州戴维斯大学。曾三次获得诺贝尔文学奖提名。 北岛的诗歌创作开始于十年动乱后期,反映了从迷惘到觉醒的一代青年的心声,十年动乱的荒诞现实,造成了诗人独特的“冷抒情”的方式——出奇的冷静和深刻的思辨性。他的诗刺穿了乌托邦的虚伪,呈现出了世界的本来面目。一句"我不相信"的呐喊,震醒了茫茫黑夜酣睡的人们。他在冷静的观察中,发现了“那从蝇眼中分裂的世界”如何造成人的价值的全面崩溃、人性的扭曲和异化。他想“通过作品建立一个自己的世界,这是一个真诚而独特的世界,正直的世界,正义和人性的世界。”在这个世界中,北岛建立了自己的“理性法庭”,以理性和人性为准绳,重新确定人的价值,恢复人的本性;悼念烈士,审判刽子手;嘲讽怪异和异化的世界,反思历史和现实;呼唤人性的富贵,寻找“生命的湖”和“红帆船”。清醒的思辨与直觉思维产生的隐喻、象征意象相结合,是北岛诗显著的艺术特征,具有高度概括力的悖论式警句,造成了北岛诗独有的振聋发聩的艺术力量。出版的诗集有《北岛诗选》(1986)、《在天涯》(1993)、《午夜歌手》(1995)、《零度以下的风景》(1996)《太阳城札记》、《北岛顾城诗选》。 |
我连夜由中国西部的X市赶赴北京。那是1980年年末。
此行没有受命于什么人,原本是持一种静谧之极的心态,只是自己做了自己的主张:去北京寻求出路!
但我的精神状态并非平静。我不知道我该否成此行。但我已经在北上的车里了……
我最为不放心的是挎包里那一大包纸型不整的手稿。这里面有着大约12位西部同仁的思想随笔,用诗歌、杂谈、等形式表现,甚至有一篇4千余字的小说……。这些手稿原本是为我在X城创办的一家地下刊物《视野》所征。那家杂志至今出版了两期。首期52本为手工油印;第二期印了150份。第三期即将出版时,这些原本懒散的作者却聚在南郊的一处密室里开始饮酒,男女同室,酒烟混合的空气中似乎充斥着催人欲睡的药剂气息。我从男女们的口袋里搜出了大小不一的稿纸,展开来,铺平,使它们看起来不再像是一团手纸。而男女们竟没有觉察。我带上门,气愤地走回家去……
我为这些手稿找出的唯一出路就是:到北京去,找北岛,把稿件送往当时中国最重要的民间地下刊物《今天》发表。在那一刻我依然决定不再将《视野》维系下去。我创办了它,我要拆毁了它,这真是因为我已处于百般无奈的境地……
北京,东城,张治中路X号。
一间不大的四合院,上房里已经集结了不少的青年。大家安静地等待着开会。后来我知道他们里面有芒克、黄锐、舒亭、顾城、阿城等后来享誉中国的文化人物……在类似主席台的位置一侧专设了三只沙发。有人告诉我“这是专门为你们外地来的三位朋友设的,是振开的安排”。我知道他们称呼的振开就是赵振开,北岛的真名。
昨天赶到“中国美术馆”我已经见到了北岛。他告诉了我第二天恰恰要在张治中路某地点召开《今天》杂志特别会议的事情。我是应他之邀今天赶来的。我答应他将把X市这一批手稿捐赠给《今天》。
在中国美术馆的第三层,当局批准我们举办了1980年第二届《星星画展》(1979年在美术馆门前举办首届时被查封)记得参加展览的画家有艾未未(艾青之子)、严力、王长百、阿城、林春严、鲍方等。第二届《星星画展》的举办尚嫌艰苦。当局没有让《星星画展》进入底层主要展厅,而是放在了三层和四层。那时人们都知道苏联当局曾对莫斯科红场的一次青年现代自由画展出动坦克车碾压,因此在北京美术馆举办首届《星星画展》的同时几乎人人心底里都带着那莫斯科事件的沉重阴影。后来事情果然发生了……
从X城来京的时候我带了架现在看来很是古怪的“华山牌”照相机。那时中国的市场上还没有民用彩色胶卷出售。西影有朋友送我一段长度相当60张135胶片的电影胶卷。那卷胶卷所拍照片就成了中国北京第二届《星星画展》的重要史料。
我知道北岛其人还是在1979年。那时由北岛等人所创办的《今天》杂志集合了一批后来成为中国现代地下文学的领军人物,如芒克、黄锐、食指等。后来,刊物被取缔。北岛、芒克、黄锐等人走在北京街头,走在几千名人民群众、外国记者,还有军警面前,走在萧瑟肃杀的秋风里,手里举着“要学术自由”、“要言论自由”的横幅步行到北京市委大院请愿……。很多年后的今天,经历过那段岁月的人大多已经沉默,他们已不再年轻。而且多数已经流落海外或者定居。
后来《今天》文学杂志的复刊已是在海外的事情了。
那年,同时被勒令停刊的还有北大的《未名湖》杂志。
北岛让我第二天到张治中路X号去找名叫小英的女孩子联系。我去了……很多年后我才知道了名叫小英的女孩子的不寻常的遭遇。小英是个热情、随和而柔弱的女孩子,《今天》的文章蜡版多出自她那娟秀整齐的手迹,后来小英受《今天》的影响也写过诗,但没有能引起太大的反响。她当时在北京一家国营纺织厂做女工,为了杂志的出版她经常请假。影响了自己的收入以及带来了许多麻烦……。我曾想过:如果她只是一个为人之妻的话,她现在也许已是母亲,是一个生活清贫且本分的下岗女工。然而她没有。或许是因为她不太相信自己一个进过公安局的女孩儿还会被他人接受,或许是因为富有挑战和冒险的生活对她充满了诱惑,她越走越远,她彻底辞了职……后来她患了精神分裂症,住进了精神病院……
我也就是因为X市的那一场风波而来到北京与《今天》开始了交往。但这样的交往才只是开始,却又立刻做了结束。我将怀着“为了忘却的纪念”去写完这些文字。因为也许已经没有人能去再写它了。
去读下篇 >>>









添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