凄厉的警笛声从工厂大墙外响过的时候，我知道又要枪毙人了。那时候，在机器旁终日重复着千篇一律的动作的日子里，枪毙人的盛典就似乎成了我们枯燥生活的调剂。我们放下手里的工具，一窝蜂地爬到墙头上去……那时候就连工段长也会默许那一片刻车间的混乱，忽啦一下，机器旁就人去停机……

     前些天，在离西安200里的渭南市对一个68岁的老罪犯实施了注射死刑。
     实施注射死刑法已在中国出现了数年，但由它所带来的神秘感始终不能从人们心里消减。因为相关的报道实在太少。西安此次行刑所不同的是它的车辆及其设备是截至今天国内最为先进的一套。那是由一辆“丰田考思特”客车改制的。车内安装了耗资三万元人民币从匈牙利进口的专用注射床，据说这个注射床可以作为“自动行走的救护床”，但如何要自动行走则不详。改装后的执行车价值是70万元人民币，车内还备有注射泵以及用于测量心率、测量脑电波的全套仪器。
     1997年1月1日起实施的修订后的《中华人民共和国刑事诉讼法》212条“执行”编里规定：“死刑采用枪决或者注射等方法执行。”中国刑法中的“杀人”节目从那天起被叫做了文明化、人道化……

     ……马腾空，这是个地名，位于西安东南郊，是西安的最最边角。马腾空是汉代皇家陵墓的陪葬区。但在我们心里那就只是一处乱葬岗子了。大凡说到坟墓、说到埋死人的地方的时候，人们总要把那里想象得荒凉和苍远，天上飞过着乌鸦，又总会留下些凄清的悲鸣……其实这样说不无道理。三十年代西安的“砍人”就是在城外西北方向。有意思的是去那地方得经名叫“玉祥门”的城门方可抵达。那门是为了纪念那年冯玉祥将军与匪首刘震华之间展开的一场围城之战，取名就自冯将军姓氏。可这杀人的事情就总难让人想到吉祥吧，更何况每每杀了人犯又都是爆尸玉祥门外的荒野，这就更难免让人犯忌。后来百姓忌讳那城外的乱坟岗子，就自发地拆除了玉祥门，仅留下一豁口出入。
     马腾空就未必是天堂去处，让我们能想到的也就不外乎如上。我做工的地方竟然就紧邻这样的地方，当然我们就得天独厚地有了目击杀人的过程……

     前些天的那场注射杀人却复杂得了得，据说西安的中院把这个注射死刑列为了当年的重点工程。早于一年前就抽调三人组成调研组赴南京、重庆、天水、沈阳等已经实施过注射死刑的法院，对注射死刑进行研究。加之西安的斥资百万打造出中国最富贵的死刑车，所以，西安的这次死刑便成为名副其实的杀人盛典。
     中国自古来的杀人是以仇恨程度衡量施刑强度的。仇恨越深，罪孽越重，祸害越是不能容忍者，那死的方法就要加码。如宫刑，如凌迟，直到热兵器时代的火枪施刑。那一切都似乎都源自“报应”，这就形成了中国死刑理论的基本核心，“杀人偿命，天经地义”的一句民谚也被借去做了官方的经典学说。还有人撰文曰：注射杀人有四大进步。我想那是想说杀得“文明”吧。“文明、科学、节省人力物力、减少负面影响”。西安的杀人，此次就仅用了一分三十秒，十分人道了得——

     上午9时50分，开始对四名死刑犯执行注射死刑。首先被执行的罪犯是王建华。现年68岁的王建华表情镇静，执行法警将其固定在注射床上，从打开的后备舱门推上执行车。待注射车停稳，执行开始……
     第一步：打“通道”。“专业通道人员”将针头扎入王建华的静脉血管，这与平常打吊针时进行的静脉注射完全相同。该过程在执行过程中被称为打“通道”，打“通道”的人即被称为“专业通道人员”，他们经专门培训上岗，基本保证万无一失。此步骤是整个执行中唯一采用人工操作的步骤。
     第二步：注射药品。执行过程需要注射两针，采用的药品分别被称为“1号药”和“2号药”。启动注射泵，执行人员对其进行适当调节。待执行号令一发，执行人员的手指在“注射键”上向下用力，“1号药”即刻进入死刑犯体内，随着注射泵压力器的起伏，“2号药”也紧随其后注射进死刑犯体内。几秒钟后，电脑显示屏上的脑电波从有规律的波动变成几条平行的直线。“嘀———”紧接着，仪器里发出连续不断的电子声。此时，打印机开始工作，脑电波的前后变化被清晰地印在纸上。这将作为死刑报告的主要内容。
     第三步：死亡确认。由法医根据心跳、呼吸等来确认罪犯死亡。执行结束后，死者的尸体被抬下执行车。执行王建华的时间约为1分钟。随后，被执行的三名罪犯中最长执行时间为1分30秒。

     这看起来的确似乎优雅了许多！
     不过我也看到过国外的资料：截止到2000年10月，世界范围彻底废除死刑的国家达已有78个，保留死刑的国家则有71个，这就是说一半一半啦。这其间尚有左右徘徊不定的如苏联就曾三次废除死刑又三次恢复；菲律宾、意大利、瑞士等国也有过死刑反复存废的问题。
     我就想那报之罪犯以痛苦之死大抵不离“报应论”学说。所谓报应即一报还一报，令其得到同等的痛苦。那么似乎强奸者便要回报以阉割？刀屠者就要施之以刀削？爆破者似乎也该绑上爆竹，碎之以尸？岂不是以犯罪对付了犯罪的一种么！
     大概注射死刑就是折中之法了，我想我也只能如此说服自己。因为不是专业，也只是理性地时候如此说说，倘若是我遇了欺害，憋不住仍然要“拿起屠刀，立地成凶”呢。人类的仇恨实在是很难容你权衡利弊呢。所以法学家就任重道远。

     ……后来我的工友犯事了，忽一夜，这工厂墙内爬墙头看死刑的就变了那墙外呼啸而过的死刑车上的角色。其实他就是个小偷，一个屡偷屡抓，屡抓屡偷，一年里就总有半年去“局子里头”吃那每日四两的不耐烦的人。后来就扬言“活得不耐烦了，杀了我吧”，就给拉到马腾空给毙了。现在要我说啊，一是你何必多嘴自己要死，好象是申请来的死刑，不知道那最后时刻你是否后悔？二若是现在要死，那便是去了“床”上，只当是睡去，该否也还享受？
     我们就趁段长不在，骑单车随那刑车拼命了追，却往往跑出五里，便听得辽远处的枪响，因此就总见到的是远远一张白布掩饰着一具惊心。我们就站了那警戒线外，听耳旁百姓们复述着古老的故事——那脑浆是要给医学收走的……那收不净的又要被早早带了大白蒸馍来守侯的老太太们抢走，白浆夹了那热腾腾的蒸馍，立即就吞下，据说是大补……
     2008年11月26日，中国司法的一次玩火实验中对杨佳一案之当事者实施了注射致死，在伴随了杨佳之死的是是非非中我们有必要同时做人类司法实践的反思——为什么在21世纪的当今，中国这个社会依然可以滋养出如此公然挑战人类文明之恶之花呢？我们人民必须关注和参与其间。杨母在被非法拘谨、遮人耳目之后的种种令人怀疑之举止，已经成为中国人民关注的新焦点。杨母在千里之遥与沪上杨佳的一场电话记录将成为重要举证，不论你是否动用国家手段删除了这些记录，人民寄希望的是杨母的最终清醒。
     注：目前杨母神智尚处非正常状态，但一直在阅读社会正义人士为她所提供事件真实情况记录，人民期待她的阅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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