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埋头于Blog中三年来,潜意识里明白这是一个记录时代的恰当工具。在过去的一千多篇博文里,多少我做了一些这样的事情——记录文革亲历的“史海勾沉”系列;记录国防战备工程建设中人性历练的“食、色、性”系列;记录北京城市改建对传统文化的破坏的系列文字;以及记录了大量发生在自己身边的社会事件……
直到今天,只是一件小小的事情的发生才更使我深切感受到了作为一个Blogger的记录时代的价值,那也许是史书都无法记录到细枝末节的Blog行动。
国庆第二天,我接受家人布置的任务:将家中老人由北京送返西安。意外的是西安接站需要凭借旅行者出发地发出的电报文本方允许进站接人。所以我必须提前去往北京的邮电局向西安发一封电报。
晨九点,我到亚运村邮电局,问营业员在哪张柜台发电报?没有想到的是那营业员竟然不知道在哪个柜台办这件事。问了几个营业员,才指我去11号台。我就心里犯嘀咕:难道营业员业务如此不熟,而且不熟悉到连14个柜台的各自功能也都不清楚?
11号台,看来是一个邮电局里最安静的地方,在其它柜台基本都站有队列的情况下,11号却空无一人。
“我是不是要填写一张电报单呢?”我努力回忆我过去发电报时的操作流程。过去是什么时候呢?我想到那至少是在13年以前吧,自那以后我再也没有发过电报。
“您发电报?!”柜台里的营业员似乎有些诧异地抬起头来问我,“打电话不可以吗?”
“我当然有发电报的理由。”我一边把西安火车站接站需要电报的事情告诉给她。
“他们怎么能那样呢?”营业员并不急于帮我办理,“现在已经很少有来发电报的了。”
她大概以为我说的目的地是一个小地方,我补充道:“是大城市,西安。”我一边在心底感慨:那里难道真的是大城市的规模,小地方的管理?
在营业员的帮助下,我一一填写那些白的绿的表格,看着营业员给那些单子上下联之间加入兰色的复写纸,又举起单子,对着亮处将单子对齐。填写电报正文的时候,我试图把字数减到最少,惜字如金。这个行为讨来营业员的提醒,“你打手机的时候怎么就一掷千金呢?其实写电报再多的字也花不了多少钱的。”我疑惑地望着她,再低下头时依然抠着字数去写——历史上我们不就是这样发电报的么,那似乎已经不是为了省钱,而是电报就该这样去写嘛!
我看着营业员繁琐的操作过程,不禁问:“看来电报这个行业已经衰亡,要不怎么不把它的操作改用计算机呢?像那边柜台的邮政工作一样,那要设计程序,制作外延设备,到时候却没有几个人来发电报……”
“可不是么,就亚运村这个电报点前一段时间也准备撤消呢。后来考虑到未来奥运会的可能需要才保留了下来。”
“那么您是说发电报的业务迟早会全部消失?”我问。
“消失?当然!现在就已经算是消失啦。今天你是来得巧,现在北京市除了西单电报大楼一家外,就只保留了我们亚运村这家!2008年奥运以后大概这个也要撤消的。”营业员说着,语气里多少透着点末世之感。
发这个电报,用时少也有十多分钟,这不是营业员业务水平的问题,而是那些复写纸、多联的单子、操作的传统方式以及那最后用手指一个一个数字数,用电报密码本翻查四位电报代码的情形,使我意识到一切就都该是按过去的样子去做的。
“那么您现在一天能接纳几个电报业务呢?”我好奇地问。
“几个?哪里啊,几乎没有。”她说。
“那么真的该取消这个了。”我又说。
“不过也还有来拍电报的,来拍的还都是些新鲜事儿,像什么打官司的事情就很多,而且一打就是一大篇,不在乎钱多钱少,怎么看都怎么像是赌徒……”
我也奇怪,难道国家司法有定,允许电报作为直接有效证据?不得而知。
这封电报耗资三元五角,的确比我们打长途手机要便宜了许多。也从投入产出的角度看看,发电报或者开办电报业务还真的是不够经济哪!
很有意思的是,在我离开柜台的时候,营业员竟然有了和我招呼再见的兴致:“再来啊!”
我出了亚运村邮电局的门,忽然想到那张揣在兜里的回执,遂取出,精心抚平,夹入钱夹,心想:这也许就是记录在纸上的历史,不会再有,当然也不会有身后的那个“再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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