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10-07

读书、买书、卖书的人生杂想 - [读书 杂文 回忆 鲁迅 卖书 ]

     上小学五年纪的时候,学程安排中每周三下午有一堂阅读课,内容是自由阅读从图书馆借来的杂书。大家多的是读些小说,比如《宝葫芦的秘密》、《大林和小林》,高深点的是《青年近卫军》、《沸腾的群山》、《把一切献给党》;同学们最多的是看《十万个为什么》,好象那书正在编撰中,边写边出版,永远不能看完。后来那书就成了中国儿童几代人都在阅读的东西。
     我那时候读的是一本鲁迅的书,并非学校藏书,想来那也不太适合低龄学生。我是偶而从哥哥那里获赠了一本邮票集,那保存邮票的不是正式的集邮本,正是一本鲁迅写的书。在我看来那书写的很没有意思,琐碎、直白,一点不有故事,不过印象最深的却是那每一篇文章后面都附有的一段流水帐似的文字——后来长大些时,我知道了那是鲁迅的特有习惯,每买一书、一画、一帖、一石,便有明细记录,常年坚持,分毫不漏,竟然达24年之久,所记仅书册一类就有九千余件!
     我就学鲁迅,每写日记一篇,也记书帐,只不同的是只写读过的书名儿和作者名姓——小孩子哪有钱买书呢!只是写着,就好似集邮,在写的过程里感觉着积攒的乐趣。但这样也并非可以坚持,就好象写日记一样,这一生写日记开过无数次的头,亦有过无数次的夭折,总也不能坚持连贯。书帐既然是写在日记后头的,当然也就时断时续。最终搞得我一说写日记就想到书帐。关于这个,相信许多的人都和我一样有过相似的尝试。
     离最后一次写日记怎么也有十年时间了,这期间虽不写日记,也没有写什么书帐,但书还是在买的。这样就不计其数。一日,翻阅《鲁迅日记》,又见书帐,见笔笔银两,见款款书名,似乎熟悉,不禁勾动许多回忆,往事旧人里那少年时的激扬,年轻时的刻苦一一过目,就感慨“书帐”竟也人情得十分,
     忽然就想一个问题:我的买书这些年就不如鲁迅的书帐那样于力透纸背中铭记着收藏的乐趣,阅读的热情,还有治学与思想的运行轨迹。我这些年买书,就其本身却都受其经济的考虑,竟然买来的都是些街头来路不明之书,且不说内容的无系统性,就其收藏所必须的版本价值来看简直就是反动!
     前时,Blog上流行“读书接龙”游戏,其中一题“一本你希望从未写就的书”,我想那是上帝派人来对我的谴责,我这样回答——

    年轻的时候希望早点写就它——狂热;年中的时候开始怀疑有无能力为之——焦躁;年“老”了,发现写成它好似痴人说梦,但写的愿望更加强烈,书的名字——《人生》。
    这样的书,在我最好永无终结。

     “狂热”、“焦躁”,我忽然想到这些词语岂不正是贯穿了我的买书、读书和卖书的曾经。虽无书帐去考,却真真确确组成了我的“书”经历。
     自从那每周一次的阅读课走出,便是文革的开始。
      一次在山中修路,军旅编制,言行一律统一,唱只唱红太阳,读只读“红宝书”。我的箱底却藏有一本《唐宋传奇选》残本,没头亦无尾。连队有私人失窃,全连一律站队,打开各自箱箧,一一被搜。只记得那天小偷没有查到,却为从我箱中搜出了封资修的毒书而全连召开“路线斗争教育”大会……
     八十年代,我开书店卖书。
     可卖之书依然不多,在1978年那一次全国人民抢购中外古典名著风潮过后。书店便基本坠落低谷。我的书店连锁达五家,养活员工四十余,却面临着无书可卖境地……穷,则思变也!我的书店自那时起就被迫走上了盗版盗印的黑路,下广州,走湖南,记得经手过最大的出版物就是古龙的《萧十一郎》的四册套,记得还印刷过《末代皇帝风云记》……尤其记得的是频繁飞南宁贩卖红头小报的经历。那时候报比书惹眼,街头随处可见的红色题头的报纸充斥着凶杀、强奸、暴力……那天夜,我接南宁报贩消息,日本电视剧《血疑》已出文字本报样。南方多省热播刚过,长江北十一省各台尚在陆续播出,我粗略统计后认定此间北方有钱可赚。那夜,我直奔机场飞南宁,连夜见了报贩。那些年南宁是中国的小报集散中心。编撰、排版、订货、发行,被这个西南城市做得风风火火。那时候“当代毕昇”王选的计算机照排系统尚在实验阶段,报社排版依然脱不了铅火世界……报纸出版的末了程序是制成有着凹凸字迹的纸版报样儿。我便是花2000元(现在看起来够便宜)买断了长江以北地区的独家发行权,我是用纤维纸筒装着那纸版报样儿连夜飞回了北方。第二天一上班,报社印刷厂就上机印刷。临上机前,我又把中缝下端的售卖价格从0,25改为0,85元一份……约中午十分,火车站的配套汽车及时赶到报社,到下午六时,我的25万份载有《血疑》连续剧缩写的红头小报就已经运行在长江以北各省市的铁路线上了……
     这些天,我在亚运村的书摊上买回了季羡林的《谈人生》、苏童的《碧奴》、莫言的《生死疲劳》。翻阅中忽然发现书中字句有误,或别字,或行文若牛头不对马嘴,我便疑惑?不是盗版图书已经摆脱了影印年代了吗,怎能有照相之术的错误?难道洋洋洒洒数十万言的书籍盗也要盗窃者亲自动手照排不成?当然,这已不是我的知识范围了。眼见得科学技术在发展,盗窃之术不也在跟进生长吗?
     我又想到鲁迅的书帐,又想到在“读书接龙”里我的人生理想。相对照之下,我的读书竟只可以一句概之——乱七八糟!读得乱,买得乱,卖得也曾是那么的乱。我又有什么收藏可言呢?现在若是知道有人像鲁迅那样做着书的帐的话,那我是很羡慕的了。而我的现在依然“狂热”、“焦躁”,我的“一本你希望从未写就的书”是想写也写不成的了。
     拉杂了上述,您能不从中看出些历史的痕迹么?

1条评论

好办法。我也要做书帐啦!!
卑微虫儿 (http://beiweichonger.blogbus.com)   发表于  2006-10-11 10:42:03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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