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蛰存于一九三四年编撰《域外文人日记》,并为其做序“谈日记”。我看此序文是早期中国文学大家对于日记体文章的一篇专门议论。
我收藏的《域外文人日记》最近版本是北京开明出版社1994年版,印行了10000册。读它我是在这些年里断断续续着的,从无一次读完过,倒似乎是本“论语”或者是“语录”,供我随手翻阅。若
是只在三四年前读它,也只当作谈日记的文章去读。近三年,社会开始流行大众化写作博客(Blog)之风,再去作读《域外文人日记》时,就尤其感觉到了施蛰存谈“博客”的意味。
Blog被大陆称做了“博客”,联系此种文体与日记的关系看,日本的叫法最为直接,叫“网志”。把博客写作当了日记去认识现在已是大多人的观点。而在施蛰存看,日记又是一种美文——
日记是美文中的一支,并且是最足以代表美文的特色的。其他的文学作品都是预备写给别人看的,而惟有日记是写给自己看的;其他的文学作品大都是写别人的事情,而日记则完全记的自己的言行思想。其他的文学作品是宜于早日印出来的,日记则最好是永远没有印行的机会,否则,宜于在作者死后尽可能延缓的时期中印行出来的:从这几点上看起来,日记岂不是一种最最个人的文学作品吗? [自施蛰存《域外文人日记》序]
其实也不尽然,施蛰存的早期日记,如以1950年代为分界线,之前所作日记是基本上写给他人看的。至少于1937年至1940年间,施蛰存就公开出版有因中日沪战突起而作的《同仇日记》;也因战事而西迁云南大学时的《西行日记》;1940年10月去福建永安任教时,路途所记《适闽家书》等。
从上述看,不论施老的说法如何,至少他是于实践中既做到了日记的“最最个人”,亦同时做到了相当数量的公开出版。前后言行的不一样,除了看出施老的认识发展轨迹,也同样耐人寻味的是——日记其实存在着“个人”的和“大众”的两面属性。
博客在一开始就被认为是个人的日志的,尽管它源自于“程序员随手的工作字条”,但是只在不久,它就因为几件不平凡的事件而为公众化。其实若不是这些“日志”被作者自己公开了发表,那么又有谁会知道那些文章里所反映的事件呢?因此,博客从最初就具备了“公开的个人日记”属性。以至后来已成为为公开、为影响他人、为个人的话语权利而作为的一种文体。换句话说:若为每一篇Blog加秘者不叫博客。因此它也有了另外一个名称——个人媒体。媒体何物者?公开传播信息之载体也。
2004年,我在最早曾注册过Blog空间的BSP“博客龙”上看到过一篇《博客宣言》,其中告诫道
“即使今天没有可写的,也要更新,哪怕于当日写上‘今天没有内容 ,谢谢!’”(大意)。这些文字就更是极其地突出了写Blog就是要为他人所看的!以至突出了日记两面属性的其中一面“写给他人看”的重要,其次方才是为个人的。这和时常在网端看到的那些认为写博客的人“都有自暴癖”,是“暴露狂”的人格自闭症患者相对而来看,Blogger们是多么的君子坦荡荡啊!
尽管上述我分析了博客的双重日记属性,但是,我仍然认为博客作为一种文体依然有它“文无定则”一面。它依然可以是小家碧玉的细碎,也依然可以是绿林好汉的仗义执言。它也可以是“纯粹是个人的作品,凭着这种习惯,在晚上临睡之前,随意地写几句,把一日来的行事大略地作一个记录,因为并不是预备给别人看的,所以文字不必修饰,辞句不必连贯[施蛰存语]”;它也可以是有主题,有论点,亦有谋篇建制,且追求文华风采的正经文章。这就好象施蛰存先生曾经于上世纪四十年代根据自己的日记所作多篇精彩散文《路南游踪》、《浮海杂缀》等。
由此看来,“施蛰存‘谈博客’”不是个牵强的话题,也因此看出些博客的原始雏形。若是这样的角度看看施蛰存与博客,到也十分启迪。

【延伸阅读】
□《施蛰存七十年文选》
□ 施蛰存“文革”不写日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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