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北京小吃“豆汁儿”的时候,每每听的人要惊呼“那是什么味儿呀,真……”后面的话就不写了。豆汁儿成了不好的象征——难喝、臭的、馊的、简直不为人能接受的东西!
说豆汁不好的人里不只是外乡人多,北京当地的也不少,尤其是年轻的女性,似乎视喝豆汁儿为落伍的倾向,似乎那东西就不很干净……
后来我有了惊天发现:那些说豆汁儿难喝的人里头竟然许多人并不曾喝过汁儿!不曾喝过却要跟了起哄,你说豆汁儿多冤哪。
相信看官一定读过或者听过关于豆汁儿的话题,也相信凡读过听过关于豆汁儿话题的也多的是一个主题:针对豆汁的的诽谤。既然如此,我就非要反其道而行之,说豆汁儿非常的好喝么?我不敢强挺,那似乎抬杠。因此现实里爱喝豆汁儿的人就只是低调,好象嗜烟者没谁敢说烟草对人身体如何有益一样,但见有旁人表示反感的话,吸烟者也只做自觉退避。
与说豆汁不好喝的人一样极端,说豆汁儿好喝的人其实爱到痴迷,与反对派恰恰相反。
说来怕你不信,我的豆汁儿“处女喝”是受了小儿的激励呢。儿子那年八岁,一次同他去磁器口,过两广路,见一路数家“老北京豆汁儿”店在街边摆开。儿子问:“豆汁儿就真的不好喝吗?那为什么有人要喝呢?”我就想到不妨让儿子亲口尝试,从此也有个自我判断不也是一种素质教育么,我就带儿子进了其中一家。
后来我从书里、网上看到过关于喝豆汁儿的感觉,也不乏著名作家如肖复兴、汪曾祺在书里写的相关——
北京的同学带我去一家小吃店,要了两碗,警告我说:“喝不了,就别喝。有很多人喝了一口就吐了。”我端起碗来,几口就喝完了。我那同学问:“怎么样?”我说:“再来一碗。”[汪曾祺/《随遇而安》之“豆汁儿”篇]
汪老是南方人,原本北京人对他警告的却在他成为喜欢,足见豆汁儿有其独到的美学价值,而非只用南北习性不同,粗细有别可以去简单对待。
说豆汁儿不好的人就只是一个“不好”一语概之,善喝豆汁儿的人虽说少数,却说起豆汁儿的好来,一人一个说法,一人一个感觉,梁实秋就有过一段 ——
这(指喝豆汁儿)与阶级无关。卖力气的苦哈哈,一脸渍泥儿,坐小板凳儿,围着豆汁儿挑子,啃豆腐丝儿卷大饼,喝豆汁儿,就咸菜儿,固然是自得其乐。府门头儿的姑娘、哥儿们,不便在街头巷尾公开露面,和穷苦的平民混在一起喝豆汁儿,也会派底下人或是老妈子拿沙锅去买回家里重新加热大喝特喝。而且不会忘记带回一碟那挑子上特备的辣咸菜,家里尽管有上好的酱菜,不管用,非那个廉价的大腌萝卜丝拌的咸菜不够味。
后来梁实秋离开了北平(旧称北京)“自从离开北平,想念豆汁儿不能自己。有一年我路过济南,在车站附近一个小饭铺墙上贴着条子说有‘豆汁’发售。叫了一碗来吃,原来是豆浆。是我自己疏忽,写明的是‘豆汁’,不是‘豆汁儿’。”再后来梁实秋去了台湾,“……有朋友说有一家饭馆儿卖豆汁儿,乃偕往一尝。乌糟糟的两碗端上来,倒是有一股酸馊之味触鼻,可是稠糊糊的像麦片粥,到嘴里很难下咽。可见在什么地方吃什么东西,勉强不得。”
我今次想写豆汁儿的话题,是因为我新开的店子就毗邻阜城门著名的回民小吃“华天”家,平生第一次有了天天可以喝豆汁儿的机会,就总想旧话新说一回。想想关于豆汁儿的营养学原理我已写过;想想关于豆汁儿的逸闻趣事也有过说道,那么还要说什么呢?
我想出了一道可以升华的意思——
没有了北京人的城市建筑群,就算是没有了北京的文化传承,任你建筑的名称依然冠以“北京”,冠以“四合院”;
没有了足以吸引北京人的豆汁儿存活于世,你该问问现在北京在哪里;
喝豆汁儿的人总是低调的人;
丑到极处既是美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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