镌 刻
长安慈恩寺中有大雁塔,雁塔基座为正方。底层留南门为入口,进南门观两侧塔壁,有数块碑刻镶嵌,便是著名的唐人考取进士后镌刻题名之处了。
八百年前有幸留名于雁塔,是唐朝学士的幸运,唐后此行则不再延续。直至今天,现代人则以玻璃覆盖碑石以为保护,题名碑成为橱窗里的文物,与我们有了真实的距离。
孩提时去登塔,长驱直入慈恩寺,慈恩寺便是荒郊野村一“庙”而已,雁塔亦无收票一说。进得塔内,凉气习习,常于玩累时坐于碑下。后见碑上有整齐划一字迹,认为好玩,遂用金属利器补刻自己名姓于上……
六十年代文革中,雁塔被军管。封塔,禁寺,僧人早早解甲归田为农。我等亦不再有机会去到院里,去看塔,看留名,看自己如何伴同青史……后解禁时,我已去了外乡。1998年,偶有机会陪同友人去西安登雁塔。入南门,见眼前“雁塔留名”处依然锃锃夺目,游人多顶礼膜拜。据说摩挲碑刻,于考生增益,直接佑庇。
我则在纷乱人群中,蹊跷我那儿时的题刻怎就消失得干干净净?
足见历史并非后人镌刻而成,篡改的,补刻的,以及用心险恶的诠释,统统与岁月销蚀。真正得以留存的在于碑外,可以无石,可以无字,若屈原,若武则天,若高岗……
传 说
因为日子太久,传说很难区分真伪。
乾陵武则天墓位在梁山,山前有左右两山(土包),两山包上亦各自矗立一只方形建筑,整体远观,酷似双乳。故传言为武则天所筑。
自小我多次往乾陵,始终不能证实此说。自旅游经济发展鼎盛起,基于游人猎奇之需要,浮光掠影中又难免肤浅,快餐式的认知成为流行。终于史说混同于传说,传说分不清是否就算历史,真假越是难辨。
历史的考据以阶段区分,好象开往远古的列车,开到一站算一站,历史就有相对的“定论”,却谁也不说盖棺论定。新的考古加之史书推演,亦产生不断的“大胆假设”,考证却是越来越难,因此有传说盛起。
民间的传说往往寄托着现实里的希冀。
最近在乾陵发现的右卫将军李瑾行墓前的大地五圆环现象使得新的传说又做蜂起。是为防御,是为象征,还是因了墓制建筑所引发地质变化?众说纷纭,莫衷一是。说明传说和史说一样,难有截止,也难有“越辨越清”的可能。
“历史是由后人评定”的说法也就未必。
历史为民间所传,寄托着美好愿望,因此美好;历史为政治所传,寄托着集团的利益,因此不能美好,却多是人鬼难分的诡辩。
因此有神话流传,神话为什么总是美好的,不论结局是悲是喜,故事很好听,故事很好看,这才是根由。
鬼 火
小时候,家住大雁塔南不出三里。喝的是雁塔村的羊奶,吃的是雁塔村的菜蔬。打架都是与雁塔村的村民孩子对阵。为城乡之战。
那时候常见塔上有隐约火光闪烁,忽明忽暗,因此有“鬼火”之说。
六十年代初,最盛的说法是美蒋特务在塔上秘密发送电报……又有说是大雁塔周边多有墓茔,是鬼火无疑。读了书的孩子又说是磷火所至,为科学现象,但是磷火为甚要去了塔上做星星闪烁,又不得其解。文革中,有造反者试图占据雁塔,后放弃,据说于革命的实用价值不大。只是不知道为什么那时候未能把大雁塔以“破四旧”的名义给彻底拆掉,这实在是大幸也。后来大雁塔被军队管制,成了兵营。这也是文革中的特有现象,再比如小雁塔。因此文物得以保存。
大雁塔上的鬼火亦有浪漫一说,指得是一阶段里无人管理,就有恋人登塔做水乳亲蜜。这个说法不可信。若说是的话,那又是什么样的男人和什么样的女人会有那样的大胆呢?
大雁塔上的鬼火最终未能解析,我后来离开了那个城市……









添加评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