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史海钩沉——26】

     宗鸣安，是个西安学者，给我讲过一个故事——笑话啦，是他在书里写的，想起数月前刚分手与北京珠市口，受他碑拓一幅，感激不尽。如今秉烛夜读其著《西安旧事》，恍惚人在眼前，于千里之外，我便要洗耳聆听了……
     ……在（西安）东关正街东北，过去有不少私人花园和别墅。如刘楚材的“洋川别墅”、宋菊坞的“宋氏花园”、景龙池的“安家花园”等等。此外还有不少庙宇，以及外国教会设立的教堂。民国二十八年（1939年）在这里发生了一件轰动西安的“金沙案”。那是端午节前后的事，有两个工人在“救世堂”后边挖土。忽然，他们挖出一铁箱子，打开一看，里面装的全是金沙。因为分配不均，二人扭打起来。有位卖豆芽菜的老乡路过此地，便劝解他们，还帮他们将金沙分成两个口袋，但两人还嫌不均。结果，打闹声把警察引来了。警察把金沙箱子抬回警局说要缴公。这箱金沙被没收后，不久当局就用它在东大街盖了一座“中正堂”。解放。（按：1949）后，《陕西日报》社就设在里面。据事后考察，挖出金子的地方是唐太宗时礼部尚书的府邸故址，可能是因逃避“安史之乱”而埋在地下的。这件事过了很久，还有人在这一带寻找金子，骗子们也大行骗术，把城隍庙道院炼铜的铜渣子拿来，先行下埋。然后故意爬在地上寻找，忽而大声喊叫：“我找到了几块！”真还有人因此而上当的。



     宗氏此言，我熟悉十分。关于西安的地下，历来有传说纷纭。俗话说“随便踢一脚瓦渣，说不定就是个秦砖汉瓦。”
     1970年，南郊何家村出土的唐代镶金兽首玛瑙杯（见图）以及数百件宫廷宝物证明凡西安出土品质亦高，多为皇室物件。西安的出土文物注定为“富矿”，而非概念上的“冢疙瘩旅游省”，只有坟里的陪葬，只有土陶土罐土兵马俑。
     外省人以为西安人坐炕头就可以拣金子，后来兵马俑出土的时候就有前赴后继的掘宝者进军陕西。再后来被杀的杀，毙的毙，死伤无数。陕西的文物往往是国际级的，兵马俑出土后，时任英国首相的希思，出言曰一架协和飞机换一尊兵马俑原件，当时的协和机约等于今天的A380。此事被毛主席拒绝，毛用了毛氏言论风格严词拒绝曰“我不是卖国贼！”足见珍贵。
     陕西的文物说的人多，就不赘说。只说是陕西的阴气亦足。不知是否因为地气，抑或因为祖先的遗存，我的西安同学里就多有把陶制的粮仓、土陶的水罐做了工艺品为家庭陈设。尤其是平凹，存罐子存出了精怪，被称罐子大王。
     陕西人说话，用词多有先秦语词语气，近来就有人发现，用陕西话读汉赋和唐诗，才真正读通了平仄。关于这个还有争议，不妨叫郭达、李琦和语文学家们来分解、推演和诠释。不过有个实际情况是，在陕西的乡下，但凡有初小的识文断字能力，就一定说话带上了“之乎者也”，说话就咬文嚼字，就抑扬顿挫，就似不食人间烟火，酷似念戏文……
     林林总总以上述来看，陕西的阴气不足才叫怪事。经济不发达原因尚多，先人的遗传难说不是桎梏。
     七十年代中期，往蓝田县国道某段，一日，忽然由柏油公路中心位置冒出了凛冽水泉，一半天就淹没了公路，仅四小时左右，立刻招来了六十里外大批的西安居民取水。一时间车水马龙，交通阻塞，只见人手里拿的，人背上背的，自行车上绑的尽是水瓶、水罐、水桶。蓝田的农民就地围起了收费处，成为当年罕见的资本主义现象……
     客倒是问了：这又为何？原来，传说那水是神水，治百病，除邪魔，有五十年老病者，诸如血压问题、血管问题、骨头问题、心脏问题，逢饮水必然化解。更有道是，喝了三天神水——不多不少整三天——竟然有断后担心的不孕妇女怀上了大儿子……
     神水事情，于文革中在祖国各地多有出现，一边是大破四旧封建迷信的文化革命在轰轰烈烈着，一边却又是迷幻于神水、圣水、打鸡血、喝胃宝、甩手疗法……实在是与全国人民对“最最伟大的领袖毛主席”的崇拜有着异曲同工之妙也。

【延伸阅读】

 □  得赠书《汉代文字考释与欣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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