建华,一个中学一起,三线一起,后25年江山阻隔,又北京邂逅相遇,从此一起至今的朋友。在我出行西部四省后不久,便驱车追来,五天里两次相见,叫我即使心是石铸也要感动。现在他已回了北京,我依然在西去路上。天亦渐凉,我又从网上看到建华对我此行的记述,实在是激励有加。现在特转来我博,给关心我的网友一真实介绍。
一
老虎庙离开北京独自一人“跨四省民生、民情单骑考察行”已经一个月了。他本该昨天发出一篇稿子,因为他昨天已经离开了鄂尔多斯,至少现在应该到了泊尔江海子一带,今天应该继续奔行在前往杭锦旗的旅途中。但昨天没有他新的“西行笔记”出现,今天清晨上网也没有看见新的消息;就连他博客网页上的“老虎庙主西行直播”的最后更新也是23个小时前的旧消息,这是史无前例的。是遇到了网络障碍还是其他麻烦?我不禁因此担忧起来。我立刻打他的手机,但一次次怎么也打不通,心里更加着急。不为别的,只是为他的安全焦急。幸好,在10点16分,终于拨通了他的电话,随着他的声音进入我的耳膜,一颗悬着的心才平静下来。
说实话,我从内心深处是不支持老虎庙这次西行的,也不是很清楚此前他的酝酿和筹划过程。他在出发前的某一天,给我打电话,叙说了他的计划以及已经为此所做的准备。我了解他的性格,也深知他的韧性,加之又是电话沟通,我也就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提醒他充分准备,注意安全。他出发的前一天,我本计划去为他送行,甚至想在第二天他正式出发时,我用汽车把他送出北京(我没有把“单骑”看得多么严肃)。但是,这两个愿望因为种种原因都没有实现,至今想起来都有些自责和愧疚。
8月下旬,也就是老虎庙出发后的十几天后,我内蒙的朋友两次打电话邀请我再去那里度假,说进入9月以后内蒙的天气就要凉下来了,希望我抓紧时间过去一趟。当我决定带着儿子和他的女朋友以及外甥媳妇出发前,我给他打电话告之了我的行动,并告诉他我会和他联系,因为我预计着他有可能在我离开鄂尔多斯前赶到那里。我甚至也想到了如果他届时赶不到,我会迎着他的前行路线去找他。因为我决心已定:无论如何要和他见上一面。
9月1日,我们驱车前往鄂尔多斯。因为非常路上顺利,节省了不少时间,在不到9点时我们就要到宣化了。我突然决定放弃高速不再走张家口呼和浩特,而由此向西南沿109国道走大同准格尔,去追赶老虎庙。儿子很支持我的想法,因为他们也很熟,对张伯伯的行为也很佩服。我即刻通知了内蒙的朋友和老虎庙,说明了改道的原因。但我也知道,这个改道的决定至少要使我们推迟3个小时以上才能到达鄂尔多斯。后来的事实不仅证明了我的推测,而且比我预计的情况还要严重,由于国道的速度始终快不起来,我们直到下午4点多一点才到达内蒙清水河,在县政府宾馆里见到了已西行20天的老虎庙。
二
这是他西行途中我们的第一次相见。
整个宾馆里似乎没有别的客人。他独自住在一楼的一个标准间里,陪伴他的还有那只途经蔚县
时刚刚收留尚不谙世事的小猫。他面容黑里透红,似乎并无多少倦色,但两只胳膊的短袖以下部位黑黝黝的,俨然是非洲黑人的移植。他向我们讲述了昨天也就是8月31日晚他独自一人在进入清水河前的山间公路上遭遇电闪雷鸣大雨冰雹的经历和当时的孤独与恐惧,并让我们看了他大雨来临前拍摄的一些乌云压顶白日如昼的照片。他还讲述了西行20天来的一些感受和体会,讲话时他兴致很高,丝毫没有流露出疲惫和或有些厌烦或懈怠的情绪。他向讲了小猫的来历和计划过几天再公开并网上征名的想法;讲了有一个不知何方人士的网友每天给他提供沿途气象情况的感动;讲了身体已经完全适应,每天骑车几十公里已丝毫没有负担;讲了进入内蒙后地势的起伏比较大有时要推着自行车走几十里,所以速度显得很慢;讲了他“公民记者”的身份和提法已引起了有关高层的关注,似乎对报道他的消息有了许多限制;还讲了他下一阶段的一些想法……。
我不得不打断了他的话题,讲了我的计划和行程安排。说明来看他就是给他一个精神鼓励,因为他后面的路还很长,希望他一定要注意安全。同时约定他3天后争取在鄂尔多斯再见一面,如果他那时还到不了,我会安排我鄂尔多斯或准格尔的朋友开车来接他。但老虎庙异常认真地拒绝了我
的安排,说既然是骑车独行坐车是万万不行,此前在路上时也有农用车或其他机动车想载他一程,他都拒绝了,因为有很多人和许多媒体在每天跟踪着他。他不想“作弊”,也认为自己不能有这样的行为。他只能争取在4日前赶到鄂尔多斯。
看这他如此自律的认真精神,我也就不再勉强。我们起身告辞,因为后面还有几百公里不太好走的路程在等待着我们,我们必须在今天到达鄂尔多斯。
走到宾馆院子里我们在一起合影,为在远距北京近千公里的地方——偏僻的凉水河相见留个纪念(他当天晚上即把我们的见面撰文和照片以“千山不能阻隔”为题发到了网上,我就不再赘述)。临别前我想到明天他又将形单影只地独行于漫长的鄂尔多斯高原和毛乌素沙漠的周边地带,尽管有一只小猫陪伴着他,但每天都不知天有尽头一般,不禁心生悲凉。但我没有流露,佯装轻松地和他握手告别。
大约5点多一点,我们继续赶路。
我们刚出去不到一个小时,就遇上了老虎庙昨天遇到的狂风暴雨,整个天地间白茫茫一片,汽车雨刷以最快的频率挥舞着,能见度也不过5米。路上汽车所有能开的灯都打开了,大家都极其小心地前行着。我们不由自主地都联想到了老虎庙昨晚的经历,想到他一个人站在高山上孤立无援地任凭风吹雨淋实在是为他恐惧和令人后怕。
(离开凉水河前我们已获知109国道前方有一座桥被冲跨了,虽然绕道喇嘛湾还可以走,但考虑到天色已晚,要赶夜路,而过准格尔后的109国道几乎被拉煤的大卡车全部占据,我曾经走过。夜里走那条路实在很危险。我们决定改道209国道直奔呼市再走110国道,虽然这样又要多走近200公里,但相对安全一些。我们于当天晚上11点抵达了鄂尔多斯,因为与老虎庙的会面大约推迟到达了6个小时。)
三
9月4日下午5点多钟,我们在基本结束了内蒙的3天游览后到达了准格尔旗,计划第二天从这里返回北京。我们之所以没有把鄂尔多斯作为最后一站而是选在了准格尔,只是因为老虎庙在这天下午只能够到达这里,根本赶不到鄂尔多斯。否则,再见一面的计划和许诺就会落空。
从我内心讲,与他的这次相见除了继续给予精神鼓励外主要是想请他好好吃顿饭。
我们进入市区后我给他打电话,他说他正在一个山顶上已经看见市区了,而且都是下坡路,估计很快就可以到达了。我们被朋友安排住进了准格尔饭店,并计划今天晚上让他和我同住一室。一切安排妥当后,我们就在朋友的陪同下在饭店餐厅静静地等待着他的到来。
6点30分,他到了饭店。我儿子在外面迎接的他,把他领到了房间。我没有看见他风尘仆仆一路走来的面容,见到他时他已洗完了澡,换上了干净的衣服。
这顿晚餐准格尔的朋友安排的很好,主要了在内蒙司空见惯的各式羊肉和鸡鱼外,还有大雁翅膀、鲍鱼炖骆驼掌、凉拌鱼翅等,非常丰盛。席间,老虎庙喝了不多也不少的鄂尔多斯酒。他说,这是他出来20多天来吃到的第一顿正规餐。我的朋友、孩子都很高兴,我也实现了我的目的。
饭后,送走了朋友,我们回到了房间。与我在清水河时见到他时房间里的景象相似,他赖以西行的“宝驴”已经靠在了卫生间对面的柜子旁,笔记本电脑已经摆在了写字台上,各种电线已经连接。那只可爱的小猫在屋子里跑来跑去,仿佛在熟悉着又一个新的环境。他拿出了从餐桌上带回来的一盒肉,放在了卫生间,说它闻到味就会去吃,看来他已经有了一定的饲养经验。
这天晚上,我们聊了很长时间。
我说,我对你的这次西行有许多不理解,我不明白你究竟想达到什么目的。他说,就是要考察民生、民情。我说,你考察了,了解了,看到了许多不尽人意的人和事,把它报道出来又能怎么样呢?中国的问题成堆,你又能看见多少呢?他说,报道一点算一点。比如退耕还林补助费的问题,为什么不能如数发到农民手中,而被层层克扣拦截,我就是想说出来。我说,中国的所有问题最后都会和体制相关联,例如你关注的退耕还林费用被盘剥的问题中有基层政权的经费不足问题、有基层干部的素质问题、也有整个国家管理体制和公共管理的水平质量问题,不是一、二篇报道就能改变的。他说,正因如此我就是要尽力去说去写,利用博客这个还能自由使用的空间去披露……。
我们似乎都明白,由于世界观价值观的差异,继续谈论下去肯定不会有什么结果。尽管此间我们还谈到了《中国农村调查报告》这本书,谈到了孙中山的“三民主义”,谈到了***当年的湖南农民运动考察等相关话题。归结到最后,我的观点就是除了你以50多岁的年龄敢于向自我挑战,敢于独自西行是壮举外引起了许多网民“粉丝”的喝彩外,你沿途已经所反映出的和可能还会继续发现并报道出来的更有价值的东西,都不一定会产生太多的社会意义和政治意义,而人们更多的是关注和关心着你的行程和结果。作为朋友,我关心的是你的身体和安全,真得为你还有漫长的道路和不可预见的风险而担忧。他的观点就是即使没有什么非常值得肯定的结果,但他发现了,宣传了,为社会底层的民众呐喊了,他就知足了。
这天晚上他可能有些累了,大约11点多就半坐半仰地睡着了。我后来叫醒了他,让他平躺下去踏踏实实地睡,他说,没关系,一会自然就躺好了。半夜里,他的小猫跑到了我的床上把我挠醒了,我看他睡得很香。
第二天早晨,我6点钟醒来时,他早已起床在写稿子了。我们一起在饭店餐厅吃的自助式早餐。
大约7点30分,我的朋友赶来,送我们“出城”。我们和老虎庙相互告别,奔上了回北京的高速路。
回京已经一个星期了,始终没想写这篇文字。由于今天早晨没有看到他的文字和消息,还是为他的安全担心,因此启动了我写这两次见面的念头,于是乎有了以上的东西。
我和老虎庙是三线战友,是几十年的朋友,尽管各自有各自的生活态度和不同的生活方式,但并不影响我们做朋友;尽管我不赞赏他西行的目的,但我由衷地敬佩他西行的勇气和面对困难的态度和毅力,佩服他生活的乐观和敢于把自我挑战当成一把利剑,能够砍去旅程中的荆棘,坚持到底而不退缩的精神。
盼望着他实现自己的愿景,顺利地回到北京,我到时一定去为他接风洗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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