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09-30

定边老汉“石生活”的心事(中)[西行笔记-30] - [西行笔记 人物 民情 ]

第二件心事

  题外话:昨日发表《定边老汉“石生活”的心事》之上,写字的乐趣尚在心间回味,今天却在去安边的路途中,与瓜农、小商贩、饭馆老板闲聊,使得那乐趣竟荡然无存。原本只是偶然提及“二楼村”的草原被污染一事,却不想对方听后反应竟多是些这样的话语——“那简直不是人生活的地方!”、“二楼的人还耗在那里等啥呢,等死?”……有一位则不说什么,只是笑,那笑在我看来很不舒服,带些鄙夷,带着些嘲弄。后来就只说了这么一句“二楼的人傻。”。我问为甚如此评价二楼的村民?他则不做解释!
  我忽然意识到了石伯那憨而厚道的脸庞上的苦楚绝非一般寻常,要顶着如此的社会嘲弄压力,倒似乎错在百姓。而又有谁体察过石伯以及那一村村民的心情,有谁又能真的体会一个被逼而别离生己育己一生的故土的人的痛苦呢?

  我在石伯家住了一夜,第二日早晨离开,前一夜吃的是“拉锅子面”(音)就大蒜、一盘子苦苦菜;第二天早上离去时,石伯家破例在早饭上改做了大米掺黄米做成的米饭,菜仍然是大蒜,主菜则是一盆子土豆丝,与前夜唯一相同的是,还有那一盘苦苦菜。从照片上看,我们的身后有一排土陶大缸,听石伯说,那里面就腌得是苦苦菜。我就想,这么大的一口缸,那得多少苦苦菜才能装满,得要花费多少时间去那寸草难生的盐碱地里一根一根地找呀。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是人常讲在嘴边的一句话,但凡说到地方的情况多的是离不开水的话题,我就问起这草原上的饮水情况。石伯就对我说了下面一翻话——
  草原上原本是不缺水的。光是定边就有几条水流过。可是这些年河里的水都干得差不多了,靠天是靠不上的,自来陕北就是十年九旱,我们现在喝的都是井水,自家都有井,可是能喝的甜水不多,就几口,其它的都是苦水。
  我听出来石伯所说“苦水”是指被污染的井水,也就是上篇里说的县城排污造成的结果。
  我们这里早先都是羊场,只养羊、牛、马、骡子,养了羊就钱也有了,肉也有了,连穿的盖的都出在羊身上。就说你盖的这床被子就装的是羊毛,铺的也是,羊毛比棉花便宜。现在不成了,退耕还林后,草场给封了,羊只能圈羊,圈养没有草咋办,就偷着夜里赶羊到沟沟里去吃点,平时白天羊就圈着,顶多在村子里转转,把墙角角的草都吃光了。不敢去草场上放呀,有林业局的草原警察查,查到了一只就罚30元,谁还敢放?
  从石伯的话里听出,对退耕还林还是有怨言的,不和其它乡里所听的那样,有褒有贬。27日听央视新闻里的莺歌燕舞派的代表人物敬一丹主持“焦点访谈”时说到面对退耕还林后出现的新问题,有的县主张转产工业等,看来中央也是看出了退耕还林后出现的问题。可是转产经验能够作为典型在牧区全面推广吗?农业人口本身的文化水准,直接制约了转产工业的可能。而且那也得要有钱呀。再回头来看退耕后的农民基本生存现状,基本上是属于坐以待毙状态。农村的闲人多了,可操作的活路少了,就连牲口都成了放牧的对象,现在做牲口真好,每天只去草原上吃草,啥活也没有。人呢?闲着,打牌、耍麻将,真像是打发日子。
  我和石伯去了趟地里。这个地是指从草原上发现的仅有的几片非盐碱土地,那里通常种植的就只是土豆、糜子、麻籽、向日葵,再就是玉米。玉米算是靠得上主要粮食了,可是玉米得有水浇灌才成。几年前,村里人兴起打井风,各家都给自己打井。请得是钻井队来施工。可是井打出来了,乡上却不给拉动力电。
  我问石伯:“是因为你们打井没有得到事先批准吗?”
  “球!”说到此,石伯一下子就火冒三丈,“就算是没有批的话,也得来看看再说批不批吧,可是谁来了?有哪个县里的来看过?”
  石伯带我到了他儿子打的那口井边,据说花了三千元请的打井队。井打好了,到今天都还没有拉上动力电。
  石伯说着话,一边把一块用来盖井口的大石头抱开,我上前去看那井底,果然就见有星星闪烁般的水影,不深,不过七八米上下。我问:“这水可喝?”石伯说不可以,全给污染了,就管浇灌庄稼地,一边指指近旁的玉米地。我注意到那一刻石伯的脸部表情十分凝重,双手搬起那石头,眼睛呆呆地看那井口。我注意到井口的旁边有棵大树,树的根已经暴露在沙外,横向里延伸,已经把那当作井口的水泥圆管搂抱起来[见图]。
  “你看看这树,都长这么大了,说明这口井都打成七八年了,乡上就没有来一个人说说为啥不给电,这些狗日王八旦的就从不为低下的想想。”
  那晚上,我在电脑上处理文字和图片,石伯叫来村上人看我操作,兴奋地告诉大家:照片(录象)和电视一样可以动弹。问我做啥用场,我说发出去到网上你再看。美国、香港、北京马上都可以看见。石伯怔愣片刻,似乎惊讶。后来我就把其中一篇发出到“一五一十部落”上,叫他看,石伯不识字,只是认真地盯着那字,叫我念,一边兴奋地满面红光。我注意到那时刻,石伯,一个八十岁的老人竟然是跪在炕上看我的电脑显示屏……
  晚上,我和石伯睡一炕,关了灯,摸黑我们说话。他告诉我这是他的唯一一件心事,我知道他是说井的事情。的确,打好的井就被那块大石头封着,这算是什么事儿呀?不过我也记起,这好象是石伯第二次说起“这是我唯一一件心事”了,另外一件就是那县城里淹来的毒水。那么,石伯还会有第三件“我唯一一件心事”吗?
  石伯的确是有第三件“我唯一一件心事”的。那件事情有点像我们常说得“景气指标”,是个综合性的问题。我将在下篇里讲述它。

石伯的家住在长城脚下



原眺草原上石伯居住的二楼村四队


寄托着石伯的希望的浇灌井打好已八年,得不到动力电供应



和井同时栽种的白杨树已长到几丈高,井还没有电供给





去石伯的玉米地



做草原上的毛驴再好不过,天天放牧吃草,不用干活



和石伯及他的儿子共进餐



农民餐桌上离不了的野菜——苦苦菜



顽强弱小的生命之株



石伯非常爱看我上网



别时……

3条评论

农民要求最低。
农民最是可怜。
即就是现在有了电视、电话、报纸,农民能看到相关的政策,但执行的人总是有办法走样。
你不服?有警察有法院有任何一个制服来管你。
向来都是官欺民无人管官,官官相护的。
解放、建国,都几十年了,从离开延安的那天起,还有没有一个管事的回去过?没有吧?
这就是现实。
乡党 ()   发表于  2007-10-01 09:39:28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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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喜宝子 ()   发表于  2007-10-01 04:33:51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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财喜宝子 ()   发表于  2007-10-01 04:11:40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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