旅途杂事
　　——封锁·诗歌·饭馆

　　骑车出京城地界，经河北，进入蔚县，不久我又将离开蔚县，告别河北，再进入的就该是山西地面了……这是朋友张杰为我设计的线路。
　　这是我出行以来最为严峻的日子，从网端传来中 宣部新闻局下文声言封锁老虎庙出行报道的文件，在我看到那所谓文件的同时，我的心情极其复杂，第一想到的就是我的出行还是否意义？因为我的报道将没有渠道可以公开——可以看出我们对博客的作用于社会尚不具信心——我那时曾就此犹豫一番……但是我还是走了，坚定不移地走了，我本草民一身，出行本如孑孓，何以惊动天地，这正说明我的行为的意义非凡。事实证明我的分析是对的，在之后的73个日夜里，在之后的鄂尔多斯草原和毛乌素沙漠的踽踽之行中，我是在千千万万的人民的支持声中行进着我的行进的，这也愈发坚定了我的信心。
　　后来我就想：那个什么局究竟是谁家开的呢？

　　那一日，我行至河北蔚县。在先我对此地并无认识，只听说过了蔚县是进入山西前的河北最后一站。
　　蔚县，位于河北西部，人口40余万，向以民间剪纸著名。县境内有玉皇阁（靖边楼），是建于明朝洪武十年（公元1377年）的古建，也是我此生首次见识过的保护最好且原汁原味的古建群落，另有南安寺宝塔，竟然建设于西魏时期，距今达1000余年。
　　我于蔚县仓促走动，其实心思全无，我似乎只知道我的此行目标西部，而之前的省份不过是去往起跑线的过门。不过，在我去了蔚县城中心的某条大街的时候，我的毛糙心思算是被收了回来。
　　沈，在县城里位置不算偏僻的地方开了一家饭馆，门前挂牌子“民间诗人饭馆”。名字起的不算含蓄，却赫然宣示着一个实在。 我知道这里就一定是个和诗有着搭界的人了。后来我进了饭馆，就此认识了沈先生。
　　沈先生，见时一付中式短打扮，白洋布对襟大褂，袖口挽起到臂，行为缓慢，话声亦慢声慢气。他从内室迎来，身后跟上的是店伙计、前台小姐……我那时好生奇怪，怎地此人就一幅统领千军气势？于气宇间酝酿轩昂……
　　沈先生也看出了奇怪，“来的人多了，却不见你这样做事，你就真要骑车西行？”我回他“决意要走，并未含糊！”
　　沈先生立刻招呼店伙计们端茶上烟，又招呼人去后厨打点小菜儿。我说我不是来吃饭的，只是看看。沈言：“看看也得吃吃，我想我俩定有聊头。”
　　据我粗略参观，沈先生的“民间诗人饭馆”规模约四间，一大过堂。那四间不过一桌八人（八仙过海），抑或七位（竹林七贤），另有一小间加一超小间（见图），叫我想到有抑郁人独坐、独斟、独酌，竟然欠些回身余地。沈说有诗人来，愿意在此独享，可谓对诗人的心思揣摩得到位。我遂抄录壁上字幅《小馆铭 仿刘禹锡<陋室铭>》——

室不在大雅静则名，酒不在多淳厚则灵。斯是小馆，唯此独馨。菜肴具特色，食者称口心。待客贵实意，交友须真情。可以听清乐，论古今。无酒令之喧嚣，有诗文之氤氲。西蜀文君垆，长安太白风。吾乃云：何小之有？

　　我看出沈先生真是爱诗。遂推想眼前之人于书案前又该做何样……
　　我和沈先生对酌，用的是老白干。一杯一杯，接连注满，却不曾有上好菜肴侍侯。然酒烈中性亦烈，言辞渐次不带遮拦。沈先生一生怀才不遇，拿他话说，自幼研诗，成肆言性情，出言大马金刀，多的场合里得罪官人。沈似把诗做了人世等同，终生寻觅理想境界。因此上，也算是蔚县地面的知名人物了，却不象发小们做生意的发了财，做好男人的花好月圆，更有在府衙作官者，有如今作到县令的，亦有作官做到了省上，乃至中央……却一介诗人，守一爿家常小店，蓬户柴门，诗言咏志，自得其乐。
　　说话间我们喝掉半斤白干，沈先生去到后室招呼店务，有小伙计对我自豪道：“县上曾请老板出马做官，被老板辞绝……”我惊诧问：“有这样升官的么？”心底下想得却是普选、豆选、海选、超女选秀，却绝无“邀请作官”之想。那小伙计就说：“这还是邀请呢，这年头还有买官的你可知道？”我摇头，“听是听过，难以相信。”
　　我后来问沈先生：“作诗和开饭馆，如何调剂？”
　　沈道：“你看我是认真作诗么？诗言志，随意而为，这些里又哪有好多的诗言可说作言？我就只把诗歌作了这些面上的情趣……”
　　我一时难以想到明白，就把眼前壁上几道菜谱抄录如下，看看看客又作何想。
　　录自蔚县“民间诗人饭馆”的菜谱诗歌《爱情特色歌——本店套餐》[见附图]——

　　盐水？——
　　为了这次相会/我的感情腌制了24小时/您一定品尝到清淡鲜嫩。
   
　　家乡大排——
　　是的/你虽然那样瘦/但我爱你的品味/在滚油中更增香中带辣。

　　肉沫菠菜——
　　谁人不渴望爱情/只是生活还讲究搭配/您的魅力就在于荤素两层。

　　风味烤鱼——
　　但愿我们的爱情/坚守外脆里嫩/这在小城是古典而又经典。

　　沈先生，神人也！我邀他合影，遂留小照一帧。再去蔚县“民间诗人饭馆”时，该是明年的某个时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