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两个文人写了两个故事。这两个文人分别是上世纪二十年代与鲁迅笔战而留下了“骂名”的西滢，和生活在现代的余秋雨。
     西滢在《西滢闲话》“参战”一篇里提到，一次张歆海先生在王府井散步，见一车夫在路边啜泣，原来是一美国兵乘车未付钱还打了车夫一顿。张先生后见有三四十人跟在那美国兵后边三四丈远直嚷嚷打！打！打！却并无人敢于靠前。围观的人眼见越来越多，几近百人。那美国兵便大摇大摆扬长而去进了东郊民巷，边走间，还不时回过头来挑衅道：“来呀！来呀！”奇怪的是张先生发现那刚才还多达百人的威风喊打者却早已散得无影无踪。
     西滢先生于是在文章中斥之曰——打！打！宣战！宣战！这样的中国人，呸！
     另一个故事是余秋雨在《关于善良》“街市”一篇里讲述的。街市间车水马龙，忽见俩穿着很是体面的女人发生了口角。一方强悍女人就要上前剥另一女人的衣服。这情景即使是在现在也似乎时有耳闻。而当时现场百十号人却因了种种心理并不劝阻。“数百具健硕的生命像在剧场里那样安分守己，静静地观看着这一起街头暴行的起承转合，步步演进。”。余秋雨描述的这个故事后来就发展到了令人苦笑不得的地步。竟然有数百人在现场一旁认认真真地于一张诉状上工工整整的签写名字，投送报社，以示反对。
     这样的事情被余秋雨在文章里形容为“一座最讲究体面的城市的痛苦”。
     去年我在本Blog里一篇《中国第一街王 府井惊现杀人一幕》里记述了那场骇人事件。其实在那篇主题里的警察的迟钝之外还有更加令世人惊讶的是路人的冷漠，如另外一篇《王 府井杀人现场的三位路人》所描述。
     什么时候国人养成如此德行呢？那句由先人传来而未能承继而下的“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从什么时候就改了原意？什么时候就开始了不能再传继呢？这里的确不想再去说什么了，道理是人人都懂的。且从上世纪初的陈西滢到现今的余秋雨，再到看过这篇文章的你我他，相信人人正义在胸。只是管还是不管，那则另当别论。
     文革前的17年则与现今反之，这也许让现在的人听了会有惊讶：中国难道也有那样的时候？
     这里只举几例，恰恰都是现在的人想象不到的我们的曾经呢：
     中国的确有过人人自觉而绝不随地吐痰的年代，您相信吗？
     中国的确有过进入影剧场绝无戴帽观戏者，绝无提前退场者，绝无大肆咀嚼者，也绝无演出中途鼓掌者，这个您相信吗？
     中国的确有过盛行见贼而群起攻之的市风。一句“老鼠过街，人人喊打”令正义浩然于天下，光明畅行于人间。
     ……
     这些年在网上活动得多了起来，就时常于网端发现些BBS式的勇猛、正义、侠士等。先是被他们的勇气振奋，后又为他们惯长所见的另类言辞吸引，在他们的文字里也似乎有了那么些喜笑怒骂皆成文章的鲁迅之风。有时候就实在想见见他们……
     后来就真的见了许多这样的朋友。
     现在我则不那么想见他们了。原来能在网上见到的勇士不一定就是现实里的猛士，那些网上常见的费厄泼辣者却往往是不那么坦荡，善于封闭自我的行家里手，只是与我交谈那么两句，便立刻感觉到了他们极端地心灵虚空，你若是尖锐地提出质疑则立刻表现得恼羞成怒。那一时刻你会以为眼前所见竟然是那么缺欠社会能力的运行……我有些失望，是因为接触了不少的这样的事情之后。
     回到网上，打开机器，我开始冷静地阅读那些伴随着“哔！哔！哔！”声弹出的文字，我开始用密码和户名进入那些如火如荼的BBS，果真又有了新的国家，乃至世界的大事展开在了新的一轮的探讨之中。
     我的说话也许不如西滢先生或者余秋雨先生的尖锐，它还不至于需得“打！打！宣战！宣战！这样的中国人，呸！”；更不至于认为这些就是“一座最讲究体面的城市的痛苦”。我只是怀疑面对来自于现实的种种打压和限制，他们是可以做到行动的巨大而非言语的勇士吗？
   
【陈西滢】二十世纪二十年代的著名学者，因为曾与鲁迅笔战而留下了"骂名"，被当代不少人误解。其实陈西滢及其代表的现代评论派为新文化运动作出了不小的贡献，他的思想、文化观念也有不少过人之处，对当时的社会黑暗也极力讽刺嘲弄。他的随笔尤为精彩。《西滢闲话》是他的著名的“闲话”专栏文章结集。读此书，你可以走进一个真正的陈西滢和体会一个真切的五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