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7-12-28

丹柿小院里的柿树 你还在吗? - [散文 随笔 老舍 文学 ]

  去市区,每每乘108路电车,每每就必经王府井北段的丰富胡同。
  由街里西望,丰富胡同口上已经立起一座不低的新楼,若是没有看错,那楼的西侧紧邻就该是“丹柿小院”了。
  “丹柿小院”的名称是小院的主人所起,胡絜青为小院进门迎头的影碑上题了一个“福”字。胡絜青是老舍夫人,老舍就是这院儿的主人。2004年11月,我去过“丹柿小院”,回来后,在Blog上留下字——

  ……正房外两侧,有那两棵柿子树,赶上是十一月的深秋,叶儿落了,枝儿净了,只剩着孤冷的黑色枝杆,却又分外红,分外亮地缀着几朵熟透了的柿果。一只喜鹊总也不愿离去,落在那顶上一朵,啄开柿子吃那瓤儿,想来那会很甜…… [《“丹柿小院”里的啄食者》04年文]

  后来我还去“丹柿小院”,第二年,第三年,直到今年,今年我却没有走进。
  我后来去过的几次,又总是在院子里看得见那两棵柿树,树上又总是“分外红,分外亮地缀着几朵熟透了的柿果”,喜鹊却不曾再见。我便很怀恋那院里的柿树和柿树上的柿果,以至那啄食甜瓤儿的喜鹊都曾让我纪念。
  今年我没有再进那屋,因为忙事儿,想想该是再去那里的时候了,我却被那迎面落成的高楼吓唬:那楼总不至于取代了老舍故居吧?若是取代了那院落,那“丹柿小院”,我想我是无法承受那消失的打击的,一切皆有可能!
  我的担心实在是很有些原由,这就是今天北京的现实。
  丹柿小院的柿子树是老舍生前所栽。而自1966年8月24日日那天起,亲手栽树的人就一去不再复返。那年我13岁。28年后,当我已是中年,我从千里之外来此祭奠。到北京的第一年,我就去了那里。记得那些年我天天骑车,在北京的胡同里穿行,试着把我自小仰慕的作家、画家、戏剧家的故居一一访问。我那时就想,过去的过去了,人亦是化仙,而后来的,以至现在的,还是否有可仰慕之人?也许这就是“只缘身在此山中”的蒙昧。我就记起一句话来,向比你高的人看齐,与其为伍是你聪明的想法。现在看来,“为伍”的可能小之又小,看齐却是可以的呀。那些年,我住京城东南一隅,上班是在白塔寺附近,每日往返约在两小时之间,我却执意骑车去走。为此叫小儿——方才七岁——每日晚饭成为问题。我其实就为每每变化着路途,寻访着我的梦想。现在想来,感叹多亏我是这么做了,03年开始的所谓大规模拆毁京城正是拆掉着我一直喜欢的北京城区,也是我那些年曾一一走过的胡同。
  1966年8月24日的前一天,老舍曾问过胡夫人“今天是红卫兵学生们‘帮助’我们文联搞斗批改,你看我参加不参加?”胡絜青说:“没有通知你就不参加。”“‘文化大革命’是触及每个人灵魂的一场大革命,我怎么能不参加呢?”胡絜青无言以对。于是老舍就去了,谁知一到那里,“造反派”和“红卫兵”们不由分说,一边扭过老舍双臂让他做“喷气式”“请罪”,一边对他拳脚相加。老舍分辨说:“我不是反革命,我写的作品都是歌颂新社会和中国共 产党的。”造反派们马上讥笑地反问他:“你歌颂共 产党为什么共 产党不要你入党呀?”老舍去前与夫人的这一场对话,正是为我们提出了深刻的反思:而我的同学的父辈里亦有同样死于那场革命的事实。也许是这样的原因,丹柿小院带给我的思想就似乎像首悲歌,我不能看那院里、树上,以及那天神派来关顾柿果的喜鹊……
  那年,我见“一只喜鹊总也不愿离去,落在那顶上一朵,啄开柿子吃那瓤儿,想来那会很甜……”
  今年,我怕见那树业已衰微,抑或连那院落也不能再见。许是我的担忧过于多余,但即使这样去想,我也很难有勇气再去那里,那院,那影碑后面的院子,以及院子里主人栽下的柿树。
  柿子树共有两株,左边一株,右边一株,象似两株标志,纪念着我们一代人过去的经历,尚不能死,尚不能甘心,直冲苍天,似乎呼唤着一个洗清冤屈的呼唤……

2条评论

你们好
可个个 (http://kjhkjhljl)   发表于  2008-01-15 20:48:37  [回复]
看来马克思的箴言“怀疑一切”真是万古不可逾越的真理,一个那样睿智,多才的思想家死于整个社会和自己的现代迷信,竟不敢怀疑这场“革命”就是要革“文化”的命!而作为文化载体的文人在劫难逃。他在死前思考些什么?以死抗议?以死维护自尊?忏悔?绝望?惊世?
有一个传说不知真假:说是那年的诺贝尔文学奖本来是要授予老舍的。
壁虎 ()   发表于  2007-12-30 13:45:14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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