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致小叶子

     前些天写了一篇《性-快感-哲学在说》，其中附了一图，是关于古代两河流域的丁头字里关于“男”和“女”的图解。第二天朋友小叶子电话打来在那头笑得似乎前仰后合，说是“有意思！”。我就认真地想了想她这些微妙的议论……
     其实伴随我们生活了一辈子的文字真的是很有意思的东西，可是我们几乎就要忘记了它们，往深里去想，甚至我们只是在呀呀学语的时候才认真地对待过它们，比如唤“爸爸”，比如唤“妈妈”……后来是有过科学地学了，那就是上了小学，相伴六年的是由“人口刀手，猪马牛羊”到数百或者上千个汉字的逐渐熟练，导致可以行文，虽还嫌字形不整，却已经在写一些叫做信，或者是作文的东西了……现在，我却忽然发觉我是忽视了它们的，以至数十年也想不起去想想它们为什么会是这样的造型（笔划），它们为什么一经组合，就会是文句，就会是叫做文章的东西。有了文章的会写，就又会被人称做有文化，是文化人？
     回过头来还是一点点地说说它们吧，这些被叫做丁头字的文字东西。而这篇文字是我答应过小叶子是写给你的，那就请你看看完它，耐心些……
     你所喜欢的这些被叫做丁头体字的东西，我是查找过相关的书籍的，而这样的专门书籍事实上很少，许是我的阅历尚欠。据说丁头字甚至比中国的汉字起源还早，早还不是一年两年，而是2000年。惊讶吧？开始时我也不相信。谁曾想还有比伟大的中国古代文明还要先前呢？至少在文字方面我们就自幼被告知，我们的祖先曾经“结绳记数”，被告知我们的祖先把字刻在了龟板、贝壳、竹子之上，稍后我们又有了纸张，把字写在纸上，又刻模产生印刷，而后拼版，而后发明了活版……反正大抵是这么个阶段顺序。却不曾想，两河流域，也就是当今那个天天在打仗的伊拉克地区，还同时有一种叫做“圣书字”的文字，是在非洲东北尼罗河三角洲一代流行着的，都要早于我们的汉字两千多年哩，这又让我们的大汉族人民多么的失落啊——汉字竟然不是最早？！
     你说那字怎么就那么地怪呢？丁字头！他们从地里挖出了泥做成板叫“泥板”，想想，再薄的板去用泥做也大概不会做得薄过于纸吧。它们使的笔还忒怪点儿，什么棍儿不好使，却拿了一头似钉子的棍儿替代那笔画，横了竖了地去那泥板上趁湿着摁，这不就摁出了一个个像钉子摸样的印子，他们说那是字，就是“丁头字”了（看上图哦）。
     丁头字写在泥板上，泥板可以烧，烧了就是陶，陶则永世存活而不易损……就难怪长沙马王堆里出的竹简要拼了去看还看不完全，殷商的甲骨，也总是片片甲甲地靠了学者的猜测才去认得只言片句，即使是南阳的汉画像石砖也总是经不住风雨的剥蚀而难以成文……
     不过不论是丁头字还是竹简字、甲骨字，都是“古典字”了，是可以多少拼写出连贯意思的文字。再早还有画在岩壁上的“画字”，在世界各地都有流传，那大概只是象形的符号吧。有的叫岩画，如宁夏的岩画，如各地散布的摩崖石刻……
     外国古代有一个女子写情书，就是以画代字，画了几条线，那是代表路，画了几个圈代表湖海，三角形的则代表房子。那意思是说“熊妹问狗哥，狗哥几时闲？”为什么是熊妹呢？这个女孩的部落是拿熊做图腾的，也可以说她是姓熊，狗哥是表明那个男孩部落的图腾是狗，也可以说那个男孩是姓狗的，熊妹写信给狗哥，问他什么时候有空。“我家三姐妹，妹屋在西边。”我们三姐妹的房子，我的在西边，你来的时候不要走错了。“推窗见大湖，招手唤孤帆。”里面画一个手，表示招呼他来。“小径可通幽，勿误两相欢。”这是一封用图画写成的情书。这是从事文字比较学的大师周有光先生在一百岁的时候的一段演讲。讲得正是古代岩画里的文字意思，真的很生动！
     我们小时候，也出了个用画写长篇小说的作家叫陈登科，一部《活人塘》就是用现代的字和原始的画完成的一部旷世未闻的文化盛事。这事情让我佩服了一辈子，直到此时要写那事情了，也是不加思索地就想起了那书叫《活人塘》，那人叫陈登科，后来还成了中国作协的头头。印象极深！
     拉拉杂杂，竟也把几千年前的事情到昨天的事情多少都写到了一点。都说得是字，是那被我们天天在用，却从未认真去想的那些个被叫做字的东西。一句话，字就是符号，说清楚就成。
     说清楚就成，可是不知道我说清楚了没有，那岂不是讲关于字的事情的人却不能把字说得清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