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金去了,在这个特殊的时候,为我们留下的不仅仅是几部小说。
巴金之于中国的重要已经不止是文学的事情,而是作为一个讲真话者的做人楷模而为世人崇仰。因此我们就似乎更加关注的是他于晚年完成的随笔体著作《随想录》。
在《随想录》中《‘文革’博物馆》一篇里,巴金做过一段这样的记录:
那一阵子我刚刚住进医院……我习惯早晨听电台的新闻广播,晚上到会议室看电视台的新闻联播。从下午三点开始,熟人探病,常常带来古怪的小道消息。我入院不几天,空气就紧张起来,收音机每天报告某省市领导干部对“清污” [清理精神污染运动]问题发表意见;在荧光屏上文艺家轮流向观众表示清除污染的决心。我外表相当镇静,每晚回到病房却总要回忆一九六六年“文革”发动时的一些情况,我不能不感觉到大风暴已经逼近,大灾难又要到来。我并无畏惧,对自己几根老骨头也毫无留恋,但是我想不通:难道真的必须再搞一次“文革”把中华民族推向万劫不复的深渊……小道消息越来越多。我仿佛看见一把大扫帚在面前扫着,扫着。我也一天、两天、三天地数着,等着。多么漫长的日子!多么痛苦的等待!我注意到头上乌云越聚越密,四周鼓声愈来愈紧,只是我脑子清醒,我还能够把当时发生的每一件事同上次“文革”进展的过程相比较。我没有听到一片“万岁”声,人们不表态,也不缴械投降。一切继续在进行,雷声从远方传来,雨点开始落下……[自巴金《随想录》之《‘文革’博物馆 》篇]
巴老所为之担忧的那一段历史,在我们记忆中尚有痕迹……
一九八三年,在中央一些极左派煽动下,爆发了对周扬、王若水关于人道主义和异化的批判,开始所谓“清除精神污染”运动。而周扬的文章里着重阐述的是:要重视人的尊严,提高人的价值,促进“每个人的全面而自由的发展”。如此观点被极左者认为是“资产阶级自由化”的观点。“清除精神污染”的政治运动就此开始且来势凶猛,在刚刚经历了文革噩梦人们来看,那无疑是又一次“文化大革命”的到来。那时候,左的思想开始抬头。国内担心,国外一样担心。那时***已经在主持中央工作。眼见得全国上下正如巴金在《随想录》里所说那样“……收音机每天报告某省市领导干部对‘清污’问题发表意见;在荧光屏上文艺家轮流向观众表示清除污染的决心……”***及时出面提出了几个划清界限的指标。现在看来***的这次“划清”的确是再及时不过的及时雨了。下面抄录胡的讲话主要部分,从中不难看出,当时中央极左派们大喊要清除“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内容都是些什么,而在我们现在看来,真的是不可思议呢!
第一、不要干涉人家穿衣打扮,不要用奇装异服一词。总的说,我国的衣着还是单调的,不要把刚刚出现的活泼多样又打回到古板、单调状态中去。
第二、歌曲方面,我们提倡有革命内容的歌曲,提倡昂扬向上的歌曲。对不是淫秽的,不是色情的,没有害处的抒情歌曲及轻音乐,不要禁止,如要禁止须经过批准。要鼓励创作新的歌曲,来代替格调不高的歌曲。
第三、文学方面,所有世界公认的名著不能封闭。资产阶级作家写作的有名的小说中,即使有点色情描写也不要紧。我们要禁止的是专门描写性生活的作品。
第四、电影、戏剧、舞蹈、曲艺、杂技等,凡是中央没有明令禁止的都可以演,不能滥禁乱砍。
第五、节假日中,应允许青年人跳集体舞、少数民族舞,共青团要主动组织。现在暂不提倡跳交际舞,待社会风气有好转后,可以逐步提倡。
第六、对绘画、雕塑,不能禁止表现人体美的作品。考虑到中国民族习惯,可以采取逐步开放的政策,原则上不能禁止。
第七、要在初中、高中开设生理卫生课,讲生理知识。青年学生对人体构造、生殖机能感到神秘,因为缺乏基本知识。
第八、主要努力方向是从下面提出加强两个文明建设。加强社会主义精神文明建设,这方面的工作是大量的,非常广泛的。广播、电视的体育节目要增加。中央电视台要把体育节目办得丰富多彩。中外体育节目都有,外国的可以用,现在中国的还太少,内容要广些。大球要播,对小球也要注意。象棋比赛可以办,书法也可以办,如书法表演,怎样写字。谜语、对联都有广泛的群众性。湖南花鼓戏、京剧折子戏和侯宝林五十年代的相声都可以搞。中年以上的人对戏曲很感兴趣。相声的听众更多。举这些例子,无非说明精神文明可以搞的东西太多了。电视要办得丰富多彩。……
一场由中央极左派发动的运动被***及时扼制,整个“清污运动”前后只搞了二十七天。
从《随想录》看,巴老那时已经重病在身,他在病房里带有恐惧、担心又非常无奈的心情观望着这些身边发生的事情,不禁以一个病人的身躯在病榻上发出了最大声地呼吁。而那时候又有几个人敢站出来说说呢?
现在看《随想录》不只是看看散文,看看大师的行文笔法。巴老的文字价值所在是在于直到现在看《‘文革’博物馆》一篇还有着犹如鞭辟近里的惊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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