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文章，哪能天天地去做？
     这两天，才思就似乎枯竭，给许多关注“24小时在线博客”的朋友许诺要天天更新，但现在却要几乎失信。在我来看，大概不是没有许多的事情要去写的，而在于心情如何，如若心情不好，那便是写也写得乏味，看就简直味同嚼腊呢。
     迁了新居，好似没有了根基，虽不是故土告离的感觉，那也仿佛有着许多的不能割舍让我十分沮丧……
     天变了，从西部来了寒流，好象和电视台的预告前后脚就到，让我措手不及。我下班后就着急着往回家地赶，心里就想新屋子里暖暖的氛围，想着新屋子里暗灯下有一杯酽茶正待等享用，脚下愈加换得快了，脖子怕冷，拼命地缩起身子，唯嘴唇发紫，和迎面来者相视不禁想笑——嘴全紫着呢！
     啊，那是在街角，在我抬头一瞬发现了他……必须在此说明的是去年九月我的一篇Blog小说——《少男少女——鱼与熊掌兼得篇》里写到过一个叫做马小林的，一个北漂入京，在街头烤羊肉的穆斯林小伙子和与他一起私奔去了河西的北京女孩儿——马小林的老板的女儿斯斯。

     ……马小林的离京没有对北京产生影响；斯斯的离京却惊动了全城。

     西去的火车上。
     ——我们是结婚吗？
     ——你说什么呀？
     ——俺叔是让我找媳妇，你是吗？
     ——你庸俗啊，谁说那么多了？
     ——那我们是做什么？我生意垮了，钱没有挣上，回去咋见人？
     ——我这里的几万行不行？
     ——那你还是想和我过吧？
     ——过吗？我没有说啊？
     ——那我们这是算什么啊？
     ——你说？
     ……
   
     一对孩子全说得是问号。他们的确什么也不知道。
     ……

     九月间写的那篇小说，之后一月里总有人问我“那后来呢？”、“他们至今没有回北京吗？”、“是真的事情吗？”叫我只好用那句著名的“请不要对号入座，这是小说！”去搪塞。可是今天我却不得不对你要做另一番解释，那是我于街角邂逅那阳光而清纯的穆斯林小伙子马小林的时候，我惊呆了，我不能够相信我的眼睛。这真的是马小林呢！我就迫不及待地想问他：“你怎么回了北京？”、“你的斯斯呢？”
     现在，我也不得不告诉你，小说也有虚虚实实的时候，我写《少男少女——鱼与熊掌兼得篇》也就是基于一个真实与虚构之间的故事，现在它却要真实地继续了……
     马小林打点了烤箱，把最后的十多串羊肉一并烤熟，他向老板要了一瓶啤酒，那是专门为我要的，这个穆斯林小伙子坚持不喝酒。在寒冷的京城之夜，于北辰附近的小饭馆里，马小林对我这个大哥讲述了一个如泣如诉的爱情故事……

     ……我到河西酒泉，那当然不是说现在很富裕的城里，我家在乡下。我们继续往下走。
     斯斯根本不可能知道河西乡下的日子是怎么个过法。直到走了五十多里盐碱路，一路上不见水草，好不容易到了有人居住的地方了。眼前全是铺着厚厚的鹅卵石的庄稼地，斯斯问我那是什么？怎么在地里铺厚厚的石子，庄稼苗苗难道不会被压死？我说那是为了防止稀罕的雨水蒸发……
     路过一个小镇，夜宿旅馆，我们和一大帮汉子同住一间土房的大炕上。男人们彻夜地打牌、聊天、讲的事情是让任何女人听了要脸红的事情，却都拿出来在那样的晚上打发黑暗。我把斯斯紧紧地抱在怀里，用汗臭味儿的被子捂紧着斯斯的耳朵……
     我们有一天走过十多里路沙漠，开始斯斯还兴致勃勃地采路上的花儿，后来就不那样了……有一帮子放羊的孩子尾随着我们，一走好几里，好象是看马戏团的动物。我仔细看看斯斯的打扮，那天晚上我就劝她不再穿露出肚脐的小衣，我明白那样在那里无疑被认为是大日光下光着屁股走路的人。斯斯说那里真封建，我说此一时彼一时，别把河西当了北京，丢人现眼……
     那天我们第一次发生了争执，虽然到了晚上她仍然紧紧地钻在我的怀里打着细细地鼾，但在暗里我却想了很多，我怕我们不是一路的人呢……
     ……让我最怕的事情终于发生了。
     走了那么多天，吃了那么多的苦，终于走回家的时候，俺爹俺娘却坚决拒绝了我们。
     俺娘问我是城里的洋媳妇？我说别那么土的叫唤斯斯，人家不习惯。爹问斯斯叫什么大名，我说不知道，我说城里孩子都这样叫，我忘了问她大名，这个重要么？爹爹给了我一个耳光，叫你去挣钱，攒钱回来娶媳妇，你给咱领来了个什么？能用？摆着看？看也不好看！回汉通婚在我们那里也被允许，但几乎看不到那样的现实，我们村里就没有。这个大概也是俺爹俺娘的心病……唉，不说这个了。其实我心里最苦的是，就连我都不知道我和斯斯究竟算是怎么回事儿？我知道我们是相好的，是最好的朋友，但那似乎在城里的孩子中不算什么，更不能说明就是结婚，这个话我连说都说不出口啊，可是我们那里就只这样认为呢。回家没有几天，村里就传开了，说得最多的是，这样的女子不中用，最难听的我都不敢对斯斯说，他们说城里的女子不会生娃娃，生娃娃都是在玻璃管子里人工培养出来的……

     我和这个穆斯林小伙子聊到饭馆打烊，我又要了瓶小二，出得门来，在饭馆外的屋檐下和马小林蹲着地喝、聊……

     ……我们不得不离开了老家，叔叔同情我，给了我200元钱，说就这些，供我们回北京路上用。可那怎么够啊，连一个人的车费的一半都不到！当然，我知道，斯斯身上还揣着几万元钱，这是她告诉我的，可是我一个男人，不可能那样张口去要一个女孩子的。
     我们还是上路了，不得不上，趁着冬天来临前的天气，我想我们要尽快地回到北京呢……
     有一天，我们走到了天水。斯斯吃了地摊上的面食，忽然大病一场，上吐下泻。到那时，我不得不向她开口了，我说：怪我穷，要不是为了你的病……我现在只好说，你拿出点钱来，我们住宾馆好了，去给你看病，只有这样了……
     我们住进了天水的一家最简易的宾馆。给斯斯看了病。那些日子我白天就去附近的饭馆帮助人家穿羊肉，穿一串就只得2分钱，我想只要够我自己一天的吃饭就可以了，尽量不花她的钱，这一点大概还是继承了俺家人的规矩——不欠人情。
     我们在天水住了十多天，斯斯病好后，我们就又走了。当然，是去北京了，这个主意没有变，因为那是斯斯的家，我到哪里都可以，斯斯不可以。这个我是越来越明白了。我们就这样走走停停。我说这样好，可以逛逛祖国大好河山。斯斯每次不言语，只是笑笑。但自那次她在天水大病一场后，我就时常看到她眉眼里有个阴影在动。这是我一直担心的，现在终于出现了。可是斯斯却从不多说什么，我们就只是走，有时候搭乘长途汽车，有时候步行，几乎离开了铁路线，只在沿线的小村子里走……直到有一天我们走到了潼关，斯斯忽然对我说想家了。我惊喜得很呢，我就盼望她这样说，其实我早就想让她快些回到北京，她的老家。花谁的钱我都不顾了，我花的算我欠的，以后想办法还她，但让斯斯这样的女孩子再跟我遭罪，我不忍……
     那天我们从潼关迫不及待地搭上了直达北京的长途车……只用了一夜的工夫我们就回到了北京……

     “前后两个月？”我说。
     “不，三个月了。”马小林说。
     “……这一场出走，天下就全变了。她回来后，很怕见他爸妈。”
     “今后打算怎么办呢？”我问马小林。
     马小林的眼底忽而略过一片暗影，那虽然很是隐蔽，却躲不过我的眼睛。
     “大哥，我不把你当外人，你虽然只是吃了我的几串羊肉，我们虽然只是萍水相遇，可是我觉得你这个人慈祥，善解人意。”马小林忽然变的激动起来，“说实在话，我现在遇到了大难啊……”
     我惊异他的忽然发生的表情变化。“你说是你们俩么？”
     “是的……”马小林眼光躲闪，却显然流露出希望。
     “说吧，我能帮上的就帮你了。”我想坚定他的信心，也许是出于我的天生好奇的性格。
     “她已经有了身孕……”马小林说完这话，脸上已经完全被悲情所笼罩，“是在天水宾馆那些日子得的。”
     那时候，我看到的是马小林的焦虑而不是幸福，看到的是他的绝望而不是光明。我为这个年轻得让人嫉妒的穆斯林小伙子的人生际遇深深地震撼着。我也说不清楚他这是做了些什么，是认真所为的理性，还是罗漫而为的轻佻举止。但我清楚地知道他此刻拥有幸福，而这个幸福在他却是被社会外围的种种箭簇所针对，使他无所适从。他想读懂这个世界却又没有能力，他想适应这个世界的给予却眼见得都是不公，这就让他非常地无奈、无望……
     “不过……如果排除所有你所困惑的东西的话，其实你还有一个最大的幸福，那也许是人生的天伦之乐呢。你其是也是幸福的最大拥有者呢，你知道吗？”我试探地想去开导这个看起来可怜的男孩子。可是我看到他在那一刻却表情凝固，双眼发直，沉默很久……
     我奇怪地抬头，顺着他的视线看去——夜里的暗灯下，远远站着一个女孩子，在北京的寒风里，她拼命地试图围拢她脖子上的围巾，一次次那围巾又被风吹得飘舞。
     “是她……我们就住在附近的大屯，租来的房子……你看她是不是很虚弱呢？”
     “看不出来，才两个多月。”我以过来人的口气安慰她，尽管自己都觉得一个老男人安慰一个小男人是那样的无知和滑稽。
     忽然，马小林似乎触了电一样，显得兴奋，不论从他那眼底，从他那脸部的肌肉，从他那跳跃起身子的动感中，我都觉察得到他的真实。
     “大哥，我去了，以后你天天来吃烤肉啊，我还要请教你许多的事情呢。”
     “去吧。”
     我终于认识到不再必要去担心什么，他真年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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