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毒水湖,我们把摄像机架在一座沙丘上,湖的对面是自愿前来配合的四队老乡。拍摄很顺利,因为老乡们的“表演”实在是天衣无缝,以至摄像师轻松得看似无所事事。那些天然、不事雕琢、随想随说,手舞足蹈、又完全没有顾忌的言说叫我们深深感动!
这中间就有一位妇女。
董秀兰,女,年岁66,看面相却不像那岁数。我们说她年轻,她就乐呵呵地笑,又给身边的人大声地招呼:“他们说我年轻……说我年轻……嘿嘿……”
董秀兰脸黑,完全是沙漠的造化。自18岁嫁到毛乌素沙漠里来,她给夫家生女7个,后来继续着生,直到第八个造化出了个小子为止。现在膝下那七仙女里最小的孩子也都17了,董秀兰就和小子生活在一起。
董秀兰用一方兰色绒线头巾裹头,直到遮住了半边脸,仅露两眼在外,她手里拿一根拐杖,看起来却腿无大碍,后来那拐杖就成了她的教杆儿,一刻不停地在莽莽大天里潇洒地挥舞。她嫌前面的两个老爷们儿说得还不过瘾,就推开那俩,自己走到前头,站在沙丘上,对着摄像机说个不停。我和同行连连感叹:整个一个“秋菊”,见那情形,谁还敢惹?
—— 十几年没人管,给公社说,公社不管,给大队说,大队也不管,给县里说,县里也不管。现在淹成这(样)咧,把庄稼全淹咧……(此时风大,听不清楚)学生娃娃都上不了学,给县长说了,定边县长也不管,唉……给县长说,县长不管,给公社书记说,书记也不管……
一是风大,二是董秀兰说来说去就是那几句车轱辘话。后来我们对她实行专门采访,才对她多了些了解。
董秀兰家原有十亩地,现在剩下的不足六七亩,全被毒水淹了。“说是退耕还林呢,可是不给补偿,说过给粮呢,没有给,一个也没有给。”“现在沙子又严重咧,种不成庄稼咧,种下的洋芋(土豆)苗苗,全被沙子吹出了根根,都死咧。”问起那么退耕还林的政策好吗?董说:“好还是好,沙子少咧,可是少是少咧,可又被水淹咧,最后还是没有啥好处。”
董的所说据我了解情况如下:八年前,国家实行“退耕还林,禁牧圈养”政策,把沙漠封了,用飞机撒播草籽,羊都在圈里养。对农民的补偿一般在一年140元一亩到240元一亩,根据地区不同而不等。长江以北,既三北(东北、华北、西北)一带多的实行此政策。但是,目前所见绝大多数地区此项专款补偿并不到位,多数是被县、乡一级挪做它用。后来国家在河北一带部分农村实行由农业银行代管代发此项资
金,农民凭卡去银行自取。情况才有所好转。但是偏西部地区如内宁夏、甘肃、陕西仍然无甚大变,以至二楼村这样的小地方甚至八年来农民一分未得,且因县城所排污水尽数淹没农田。光二楼村四队就直接被淹千余亩耕地。即使没有被淹的地却也被大面积的毒水隔离在对岸而无法前往耕种。
从另一角度看,且不说“退耕还林”和“禁牧圈养”策略是否失全,由于一刀切致使自然生态异样不说,只说像二楼村这样刚刚由国家实施了“退耕还林”“禁牧圈养”政策的地方,却又被县里排下来的污水,冲毁淹没了国家培育了八年的沙漠草地,在本不稳定的沙漠里形成绵延百里的毒水湖。且在八年里无人闻问。截止目前也仅有一家因为毒水直接泡塌了房基才有乡里补给了二百元成为开天辟地的一宗奇闻。
董秀兰带我们去了她家,热情地捧出像似月饼样的自制食品,倒上了开水。我们吃着月饼,却怎么也不敢喝那开水,因为我们的背包里就装着从她家井底刚刚打出的被村民们一致认为是毒水的饮水样品。看到了董秀兰的大孙子,正上初一。由于这里地处陕宁交界,这里的村民孩子上学须得跑上几十里地,或去宁夏县境内的盐池县住校读书,或去陕西定边县的学校住校读书。因此每培养一名学生,在如此贫穷,几近毫无收入的地方简直就是灾难!也因此辍学的孩子比比皆是。石大伯家的孙女石媛珍便是典型一例。去年十月我来时她还在上学,今年再来却于十六岁年龄上去了内蒙包头餐馆里端盘子。
告别董秀兰家,我实在拿不出再多的救济钱款,而之前我们总是和石大伯一家联系,因此每每来时有自筹的和网友们捐助的粮食和食油等仅奉送给石大伯一家。想想今后来时若想救济全村,抑或是带些礼物来那也是杯水车薪啊,我因此有了绝望之想。
预告:在下篇里我将把此行所拍十段视频一次刊出,由进入到离开二楼村四队,所见所闻,震撼十分!



视频里出现的第三位演讲者董秀兰,被我们一致赞叹是“秋菊”现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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