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6-05-12

项链上的生殖器 - [黑色幽默 人性 思想 杂谈 历史 ]

     四十一岁那年,我拥有了一只项链。我说项链并非是有女人一样的心情——为美,为美的不期而至又飘悠而去的虚幻心理,为外表的绚烂而精神振作。我是看中的那项链顶端的那一颗奇异无比之链坠儿。
     那是一只从红桥批发交易市场上偶然撞进我的眼帘的一只真铜烟斗,一个小东西,原本不做链坠,当然也不能用以吃烟,因为很小,袖珍,甚至里面没有通心,亦无烟道,就只做出烟槽部分的外表,表示着那还可算做是一只烟斗,而非其它。但它的精致是无与伦比的,逼真!仿佛一只真的烟斗的缩微,并没有一丝牵强,半点含混。我就很是喜欢它呢。
     我原本不是热衷于玩物的男人,我却特别把这样一只袖珍的烟斗加上了一条廉价的链索,是有合口,有锁扣的那样,可以围上脖颈,按下锁扣,让它在我的脖子上也像摸像样的是条项链,带坠子的项链。我就很为我的创意得意十分。从人前走过时,我会刻意让出光鲜的一面,怕是不被人发现。有从女孩子身边走过的时候,我又由衷焕发出一种优越的心理。不为我的还算伟岸的男人身躯自豪,却是为了那一个在胸前微不足道的小东西……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了它的精彩还并非十分,也不是唯一。
     他是我的朋友,男的。年龄亦小我三岁。他也有一个挂在项链顶端的坠子。在我初见他的时候,是他从胸前的衣服里掏出的那坠儿。我那时惊讶的则是一时间无法识辨那究竟该算是一只什么样儿的物件——亦为铜质,小于我的烟斗,圆柱的长形,约两公分,通体已经被他的衣服磨出了光亮,原本是铜样儿的金属业已生出珠光宝器的灵动。
     “怎么样,做何感想?”他的笑是从脸部皱纹里斜刺里拥挤而出,是可以认定在男人有了坏意那时才会天然营造出的一种笑意。这个不知道女人会怎么看,但凡男人,定然看出了他的潜意。
     我凑近了去看那坠子,你又为何与我一样也有了一条项链呢?我就有了与他比试的欲望,不曾想男人要求时尚的唯一性就是如此强烈于女性,像女人穿衣追求唯一一件。我就认定他那项链上的坠子也一定不比我的强过多少。男人的雄性占据感,以我为中心的天然意识致使我在一开始就优越于他——我那朋友。
     俩男人若是为了一个物件而有了相互不服。那你是该怨怪您面临的已经是一个阴阳不明的时代,你若是看到那些为奶油白脸而疯狂得如醉如痴的少女,您该为自己有了女人一样的心思而感自豪,而感时尚。
     他说我的烟斗过于表面,强悍是装扮出的,其实不过是遗老们的鼻烟壶儿,耄夫们的痒痒挠儿,男人大骨节上安装的木变石戒指……你那充其量的是工艺的物件,是假装的雄性标志,是花拳秀腿的玩弄,你要演示给谁人去看呢?他说起我是用挖苦一样的言语,好象女人之间的妒忌,我的不服气则像是气急败坏,与他的争辩就显得那样琐碎和无聊,这让我好一阵子都没有了对于我那铜作烟斗的心情……
     那天,我问起他那链坠儿又算是什么东西?以至我很久也不曾想去询问究竟。那坠儿挂在他的胸前,滴里当啷,物件是算不上了,连用作装饰的工艺品也不如,它也似乎并不能引起其他人的关注……我就凑近了去看,那时候我的心砰然轻跳,我被那视线里的东西所刺激,我就有了周身血液的沸腾……坦率说,我不好用笔去写下面的文字,我就立刻想到的是假如你去女人的眼前昭示,那样的挑逗又是该会怎样的情景……
     到现在十三年的时间过去了,他那个坠儿依然挂于胸前,那似乎已经与他的胸腔血脉贯通,融合一气。这些年他是带着那个坠子出了国,去过大世界,直到回了国内,谈了恋爱,结了婚,现在已经有了儿子……我就想到他已有过和妻子依偎亲热的时刻,也有过从写字楼里的白领丽人前招摇而过的时分,甚或需要和公司老板面对面地谈话,于谈判桌前面对的是对手男女的炯炯目光,他甚至作为全市系统里三连冠五一老模站在台上,接受少先队员的致礼,接受礼仪女模特的敬献鲜花,后来他在会议室里接见了各界传媒的采访……全市各大报纸多少都在头版,二版发布了关于他的新闻特写,在不算小的照片上,我是清晰地看见着他那胸前的链坠儿,别人可以不为所动,我则不然,就好象黑色幽默(
black humor)为西方现代一派,我读了至少二十年,尚不能够吃透内里,有这样的说法——所有的演绎只是理论家的慰安,倘若不是融入不了那个流派所赖以滋生的土壤,又怎能说得清楚那个流派的面目。
     他的劳模照片至少被这个城市里的100万人阅读。而我知道就现在的印刷,即使最为清晰的报样儿也不能看清楚这个劳模的胸前饰物……前天,他就是把这个物件赠于我收藏。十三年前,我不会接受,现在我是从一个行将病亡的人手中接受,我则不能不认真对待。他已到癌症晚期……
     他对我说过这个坠子的来历,二十年前,他在西山靶场发出了十枪,后来从偏靶后射入一堵水泥墙壁的弹孔里挖出了一只弹头,强大的冲击力把那弹头扭曲成一只男性生殖器的摸样,活脱脱,有了包皮。有了弹头尖端演变的龟头,甚至于那撞击后变异的一侧还生成了包皮的皱折,直观了去看,仿佛阳痿。
     现在我这年龄已经没有了疯狂,给轮到疯狂年龄的孩子们去讲,他们则不屑,他们会说——可以直接一些,这算是什么美学?
     面对这样的后人,我有些绝望。值得欣慰的是,已经有学者开始试图分析和记录那些以往,因为历史不存在断裂带。

1条评论

恻然……
yami (http://yami.blogbus.com)   发表于  2006-05-13 03:14:54  [回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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