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具备了美国魔术大师哈里·胡迪尼那样的脱逃绝技,会避免许多的麻烦。比如身陷囹圄之时,比如遭遇水火之灾的时候。看电视里的大师表演就往往浮想连翩,假如那空中绞索里被捆缚的是我我将如何如何,假如那水球里囚禁的人是我我又将如何如何……
敢于单刀赴会的勇者令人佩服不说,现在能够躲、脱、藏、甩,乃至逃之夭夭也更是了英豪之士,这又恰似对现实中的我们处逆境而力挽巨澜不能的一声挖苦。
为什么就要脱逃而去呢?想必是被人束缚,被人囚禁而剥夺自由权利。
剥夺他人自由者,势力者也;被剥夺权利者,为弱势,往往数众。人类自来就有依顺头人的本能,好比没有救世主,就要乞求赠予,成为社会组织形态的基本架构。多数人没有了头人,仿佛群羊,而群羊是不需要思想的,跟了走就是。即使是思想了也不欲张扬、不事传播。这就往往给了领头者主宰众人汪洋恣肆的权利,形成独裁。
对于人的精神和意志的阉割便是主宰者恣肆的一面。“从秦始皇的焚书坑儒,汉朝的独尊儒学,宋朝的儒家独大,清朝的文字狱,再到我们亲身经历过的‘文化大革命’等都可被视之为是一种‘精神阉割术’”[郭海平]面对这些让西人看了不得要领的封建中国独裁史,西人更为不得要领的是处于此境的国人创造的“逃遁之术”。
看大师哈里·胡迪尼的逃遁,相信绝不会是置身死地而后生的真正。在绝境时刻必有退却后路,至少有补救之策。只是我们无法验证。这个我们不去追究,只说已经公开的逃遁秘密至少一条原则是——于捆绑时就努力扩张肌肉和骨骼空间、运气而膨大气腔。
逃遁的智慧就让我不能不想到中国文人的山水寓意、藏头诗歌等。纵观上下五千年,一律极尽含沙射影,指桑骂槐之能事。我一直不能明白的是自小看画家画竹画松画老虎,画山画水画鱼虾,直到画过终生,诞生出诸多专事或花或鸟,或虫或鱼,或山或水的“梅兰竹菊”专门家来,内容则无须创新,形式就代代沿袭。即便如此,尚要从其中解释出大千宏论,天下思想,直至家国天下……倘若解释得出那些“大事情”来,倒也无妨,充其量只是热衷如此,亦为流派一家罢了。但若坚持了不变,以至子孙万代,传承不息,那么就要怀疑山水虫鱼花草虎兽的背后真正隐蔽着的还是思想么?
我就在看画中的的确确看出着中国人的隐忍、懦弱、认命,以及自虐一般的阴柔怪气。即使有愤世之作,也只看到隐藏很深,但又貌如狂、乱、野、怪。如此,中国世代流传下来的就不外乎“好了歌”与“坏了歌”两大了。躲避现实而逃遁,成就了中国文化的传统标志。
完全论定中国历史上就只是一味隐忍,一味逃遁、一味影射,并不公允。
1979年、1989年和1994年,分别代表着中国现代艺术三次潮流的北京星星画展,以及第二潮的“85美术新潮”,就曾有一批画家以鲜明的思想意识图解着自己眼底里的世界。在那些让中国人看得瞠目结舌,以至警察也要出面干涉的作品里几乎是意味着千百年来凝结的坚冰将要打破。
1989年2月5日,当唐宋和他的女伴小鲁突然掏出手枪朝着在中国美术馆举办的《现代艺术大展》展品上射击时;1994年,当徐冰在北京的展室地上铺满书籍,为一头母猪身上印上“徐冰无意义的文字符号”字样儿,随后把母猪置身于一头后被赶进展室的公猪面前,两只猪随即左右奔突,撕咬,角逐,直至最终在当厅铺满书籍的地上完成原始意味的交配时[作品《移情的研究》],我们大概还来不及从事件中升华而出“中国逃遁文化”或者说“逃遁艺术”的遭遇破冰之说。但我们立刻发现这些次类乎狂飙突围的行动很快就被淹没于经院或者学府的象牙之塔深处。而再次丧失了与民众零距离的机会。
现如今已难见三次美术浪潮在中国民众社会间的影踪。也足见中国的“文化阉割者”如何强势,这里包括了学府里的传统流派,亦包括站在门外的警察、城管、工商、市委宣传部、国家文化口。更有传统里甘愿被阉割的学者画家、老人大学国画家和不可思议的诸多“考分万岁派”年轻学子。最可悲的是“逃遁”画作里的山水花鸟中也只剩下了空落落的骨骼,而连传统意义上的遁世愿望也丧失殆尽。而试图于逃遁艺术中力挽巨澜的气概也显得那么的可笑和小。
【题外】我参加第二届移师中国美术馆二层的星星画展时,在现场拍摄了100多帧黑白照片。关于这一点在画展结束那天于一层半楼梯上召开总结会的时候我告诉过大家,后胶卷带到了外地,有当年的同仁看到此文可以联系:cctvt@263.net (老虎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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