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虎——这是人名,是针对于某个中国人的一个很普通的叫法。在写这样一个人的开始的时候,我有过很长时间的思想准备,却没有及早动笔,是因为我不能确定他的准确的身份,这样去写就非常之难。一个没有身份的人是无法为他立传的,因为在今后的很多事项中他的形象将不得不是模糊的,这不但在传统的描述中很难,即使是在现代的笔法中也是一件为难的事情。
但是,我开始动手了,是在今天,在事先根本没有计划的情况下不小心开始的,这不是说我做出了重大的决定,也不是说我筹集到了因为要出版此书而必须的金钱,其实只是因为丁虎忽然被北城的派出所叫了去,这在公司的写字楼上下引发了丰富联想……
丁虎是在公车刚过奥体中心的时候,在拥挤的人群里他忽然觉察到了腿部有一种热热的,来自异体肌肤贴切的柔和感……他本能地睁开眼睛,但他在那时是意识到了那绝非来自一般身体的体会……果然,在他虽是睁眼却把脸部扭向窗外,看似漫不经心地向着窗外风景时,他偷偷地用眼角余光窥视了一下身子一侧的那人,那个让他隐隐有了些希冀的人。而此先他是用一张《新京报》遮脸,佯作睡觉的……
那一刻,丁虎发现站在身旁的,果真是一个女人,年轻,高佻,轻舒玉臂于车顶把杆一握,那修长臂膀就把四围目光凝聚一气。
而丁虎也只是花费千分之一秒扫描到了那些,那时他的眼睛又是朝向了窗外,不过他的心就不那么像先前一样安宁了。
“问题的焦点就在于此。”派出所那个看似头头的人物就这样不信任地反复着一个问题,“她是这样举报的你,你得就这个问题说出个所以然来。”
丁虎猛然地扭转头去,他要反抗,像一个共 产党员一样宁死不屈,必要的时候就得这样一问三不知才是。丁虎在把头转向派出所窗外的那会儿,他心里非常明白“坦白从宽,抗拒从严”是针对了老实人的政策。
窗外还站着那个女人,其实也只有这个时候他才看清楚了那女人是年轻的还是有些年纪的,抑或已经是个老人。他也因此有些忿忿然了,他怎么也难以回忆起那一刻肉与肉的贴近,其起因何在,是她贴近了他?是他贴近了她?还是他和她同期未约而彗星撞地球?丁虎很不明白,也想不清楚……
在那来自女人的腿子的异样感觉仅仅是挨近些他的时候,他尚不能确定那是一种什么样的意义,尽管任何一个男人几乎都会在那一刻有些意外之想,只要那男人是健康的,身体、以及身体的各项功能都是健康的,但不包括思想的健康。思想的健康在丁虎自小接受的人生教育中是个“禁区话题”。以至到达成年时,他不能界定与白领女生接洽业务时,那来自纤纤玉指的握手里会否含有它意。或者半握,或者全握,或者半是半握又半是全握的握手,是暗示,是允诺,是骚性还是鄙夷,但总是给他带来些天空一样的遐想,难以自抑,以至延误工作。而每一次的握手,就让他有了想出去许多天的美妙……但是这个女人的身体是不一样的,虽然他已经记不起那一刻是她为先,还是先是我,但他深刻地感觉她是没有愿意离开他的腿的膝盖的。丁虎在那时是这样判断和结论的,因为车里已经不再拥挤。
丁虎很奇怪,她站在派出所的窗外与民警看似说得热闹,他就隐隐觉察到她在把事情描绘得越来越复杂了。但是丁虎被那窗外热闹着的女人的美丽,以至有些楚楚动人的身条儿吸引了,他万万没有想过,这个曼妙女人就只在刚才还与自己做肌肤相亲。这个想法让丁虎暂时忘了眼前处境。那类似于所有的男人在欲望高潮时分都会有的不顾一切的欲望大水,他不禁从心底涌动怨恨——多么可爱的女人,却要与我对抗!
丁虎没有在那一刻被热血冲昏,否则他不配作为一个四十岁男人。他分明觉察出她是在刻意感触他的肉体。那可以说是车子过于颠簸,可以说是人太拥挤,尽管车上人已不多,这也是鼓舞丁虎去做丰富遐想的理由。在一次较大颠簸的时候,他甚至有过一次确信无疑的结论——这个女人在他的身子上找到了感觉。他因此试图主动接近她的玉腿:稍稍使劲地贴紧了来自她的肉体。却奇怪的是那时候他并没有感觉到轻作摩挲时的挠人心绪的痒痒感。也就是那时刻,他也借助车的又一次颠簸,在她的腿后弯儿处横扫了一下……他惊讶地发现她没有过分反应,他抑制不住就此又做横扫,这一来回,他的感觉就有些非同寻常了……
“民警同志,您能不能理解我一次呢……”丁虎很是犹豫,欲言又止。
“现在你说什么都可以,我们在做记录。”民警说。
“那好!”丁虎看似下了大决心,“……我……只想对您说民警,因为我看你和我同龄……我不知道是谁的原因,但那时候我确切感觉到了来自她的腿上的神经的跳动,您不妨设身处地站我角度想象,那时候,她的腿来回地摩擦着我的腿,我会怎样呢?要是您呢?”
“你怎样呢?”民警反问。
“我会……我会莫名其妙地激动一下……这个我真的控制不了,天哪!”
“唔——”民警从鼻孔里道出这个让丁虎颇费猜测的字儿。他稍事思索,然后合起记录案纸,从派出所的案头摸过一根皱巴着的烟卷,扔给丁虎。自己走出门去。
下午五点,丁虎坐在公司经理的大宝马车后座上,离开了派出所。车到美术馆后街时,经理才开了口:“老丁,没事儿吧?”
“没有没有,我怎么这么倒霉……”丁虎忙回经理道。
“倒霉的是我,下午放下工作去派出所领你。虽不是什么大事儿,却叫我恬着脸为你求情。”
“抱歉抱歉!”丁虎还想说的是“我要补偿您的损失。”但没说出口,他不知道具体该怎么补偿?所以他只有沉默着。
“你说啊,怎么不言语了……”经理回过头看。
车正过隆福寺西口,路西几个女子正欲通过人行横道。丁虎目不转睛地透过车窗向外望着那些尤物的身影。
那天晚上,丁虎返家,抄起电话打到小马家。小马是丁虎的唯一忘年交,丁虎与小马谈话不分老少,虽然他们相差十几岁之多。
“我只有对你说了,弟弟。”丁虎的语气里不无悲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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