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虚掩着,我未及敲便直接进入。
我这举止有些唐突,大概太过专心手中的拍摄工作,馆长叫我去,我就去了,这样我就不经意间闯入了她的私人境界……
我说明了来意,一边从心底里歉疚着我的冒昧。
“没有关系。”她道,声音细若游丝,恬静着,“你们要拍什么就说好了。”
在她蓦然回首的刹那,我看见她是坐于一张轮椅上的,只是从后面看去那更像是一只椅子而未被
我看出。我忙下意识去伸手协助。但她已经顺手推了一下轮子,轮椅就此滑去屋的一角。
这是一间不小的房间,两张桌拼起一只画案,侧墙一张单人床,另外是几把坐椅。案上、窗台,随和地散落于屋内的其它家什上凡可搁置物品处都被利用起来,只见满目是书,是画笔,是卷纸、是调色水盆儿。全然纷乱着,却整洁,却净爽……
在我们环顾四周,搭设三角架,安装灯光的时候,她使那轮椅又飘然滑向屋角的一面大镜前。从后身望去,她留中长发,用红丝线扎起两条不很浓密的细辫儿,小辫子在她的走动间调皮地在脑后甩动。她“滑”到了镜前,并不掩饰地开始了女孩子爱做的事情。
馆长并没有告诉说她是腿脚不便,这让我们思想很紧张,需要招呼些什么,抑或要注意点什么,尤其她那心灵可否脆弱,听得了我们的机位的调遣吗?我们看出所有的现场摄制人员都在思索同样的问题。
令人惊讶的是,她却依然镇定自若,于镜前安祥梳妆,甚至许久也没有回望一下她的身后已经摆开的阵势会是怎样的情形。
“这样可以么?”她依然声音细小,却回过头来,又不待我们面对她的美丽表现出的惊讶,道:“需要展示作品吗?”
她穿看起来薄些的白棉布衫,胸前绣有同色花样丝纹,短袖,挽起袖管,身体其实很是匀称,若不是我们都看出了她下身坐着的是轮椅……
她的容颜透着一种异乎一般的清纯,令人观之而慨叹。她就不待我们的沉默有所反应,先自将轮椅滑到摄像机镜前,她又伸手去拂一绺额发,抻一下衣襟,婉约一笑。
在导演的提示下,她对作品做说解,我问“是你画的吗?是馆长所说辛集农民画吗?”
她略一迟疑,似乎难以言表。“……比如这幅,他仅仅是表达少女的美好心境。画面构图内容作得丰满些,是我刻意这样的。这里没有大主题,反映心理力求完美……”
我在一侧拍摄花絮入镜,我就借便多翻出了她的成品画作,独自欣赏。显然这里的农民画已不属馆长所说“农民”而为,色的运用也已不算简单,已不有大红大绿,已不有构图于恣肆狂野之间,恰相反的是,中国的农民画是有了现代艺术的元素才使其在20世纪后期赢得海内外关注,这里就不尽全是了——她的作品红是溶如了淡白而“西洋”的;绿是柔和着暖黄而碧翠的,她笔下的一切,于色中就有了看起来舒服的舒缓,旷达、画中物件就不再冲突,养眼十分。
做这样的拍摄原本不在计划之列,剧组人员对此却不异议,就好似她是蓦地闯入镜头,给了我们一些意外。
拍摄约十分钟时间,您猜我作何想?
倘若你是心静,倘若你作淡然,你不被世俗浸染,你不被名利迷惑……但世间又何以可得心静、可得淡然呢?
时间拮据,若非两小时后还要出发北京,我该多看她的作品,多问些问题。我只好打听了她的名姓,最后又拍摄了她的正面形象。虽是她默许了我们拍摄的权利,我却难有在此公开她的胆量。我就只拿出了她的侧照,她的有限的言论,在此留下一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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