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树叶儿飘零时,我去了屋外。那时候我是竖起着衣服的领口的,因了冷,我把两手插进衣兜,全身缩紧着。就看见满地的枯树叶子,抖擞着看起来无生气,无灵魂的样子,随风翻滚。那叶儿已非当年的滋润了,亦无夏时的风华,我就和着那争先恐后于我左右无为动作的枯叶儿一同前行。那时候,我就有了强烈的沧桑之感……
我知道那叶子是不再能复生的了,它就此翻滚着,无意识着,也许只是一夜,它会从这里彻底消失。我感慨“一岁一枯荣”的短暂,人生若梦,运命怎地就如此浮沉聚散不定。
我是在离开公司走在返家的路上看到了那些。我那时脑子里还萦绕着刚才在公司里大伙的话题——北京的地下究竟隐藏着什么样的神秘……我就忽然于这满地翻滚的枯树叶子间触发了联想——往后数,千年万年,以至万万年之后的人若做回望,我们这些枯荣兴衰又在何处?而相反,我若前顾千年万年,以至万万年又当有何思想?
原来最最鲜活的是在这眼前的,最最可以真实的是在这些表象的,如那落地作声的枯树叶子,飘零着,却是与我最近的事实。但这一切又都只在我们人世的百年之内,与后者和前者的旷古、未来不堪作比。这就叫我想起了“文化层”——人类历史的年轮。
我深刻地感觉了我们的渺小,我亦深刻感知着那以人类活动痕迹堆积而成的文化层的伟大!
那么我们现今人类是不是可以感知我们将为后人留下的文化之层呢?2004年,我在Blog里曾经记录到在河北廊坊鼎兴公寓建筑工地上发现的一幕,那篇《地质文化层》叫我第一次真实触摸了我们的创造,于一快巨大的土层上,赫赫然凸现的只是不久前我们的作为……后来我和魏魄以此合作创作了摄影作品《最后的晚餐》。
1998年,我所在的公司来了一位员工,其前身是属北京北京军区卫戍部队。小伙子祖籍山东,看起来一脸诚实,却给我讲了一段至今难以确定的故事——他参军四年,始终生活在地下,是为位于京城地下四十米处的国防高速通道站岗,据称那通道于地下一马平川,连贯起国家政治、军事、经济凡国防所有重要命关。后来我和北京的土著居民多次打探其中细节,却鲜有人知。以至后来我已是满腹猜疑我那哥们儿说话的可实?
神秘的北京地下的确是一个神秘去处。就已知的中国最早建筑地铁位于地下三十米左右,是中国
经济尚处贫乏时期的战争防卫设施,以至成为中国地铁建筑里唯一最初用于相关战争之用的设施。它的建设是以牺牲一座伟大古城的代价,换来的却是近半个世纪难能回收成本的巨大投入……
1972年,在***“深挖洞,广积粮,不称霸。”[12月10日《中共中央转发<国务院关于粮食问题的报告〉的批语》]的批示下,迅速在全国范围开始了挖掘防空洞的工程。那时候过来的人大概都有过同样经历,我所在的工厂就有每人每周需有至少一天挖洞的规定。
北京的前门外大街有一叫做“北京地下长城”的去处,入口在原大北照相馆附近,近些日子我去前门外城市拆建设工程工地访古,已经找不到大北照相馆的位置,据说因前门地区的拆建已将照相馆临时搬至崇文门外花市一带。这样以来没有了原作为地标参照的照相馆,也就再也找不到“北京地下长城”的入口了,眼前只见得满目疮痍。问路边的拉板车大爷,对地下城又多有不知。也难怪,据说地下城是以原先北京最大的人防工程改造而为旅游设施的,但是长期来只允许外国人进入。附近的居民甚至根本不知有这么个去处。而这个工程竟然直达中国的行政中心以及紫禁城、天安门和火车站。
近日最新消息,北京已经把一项地下井字架构的高速交通工程列入规划;位于西二环金融街的地下交通、商业工程业已投入使用;更大的一项城市工程是面积相当于5个东方新天地的“中关村地下管廊”,其全长1.9公里,分三层。集机动车路网、公共停车场、热力线、煤气、给水、电力、电信
多种功能于一身,总投资约180亿。另外像元大都地下应急中心这样的城市危机转移工程还有很多……
据资料说明:当城市人均GDP超过3000美元时,就具备了起码的规模开发和利用地下空间的经济基础。随着时间的推移和社会的发展,这样的情景已在北京开始显现,随之而来的问题也多了起来,尤其是城市地下空间资源的合理运用与成本的关系,比如地下管线的无序铺设,比如人类产生的垃圾无限制地向地下掩埋,比如缺乏战略规划的无序开挖……
一切我们正做着的都是在制造着我们新的“文化层”。现在当我们走在自己所生活的城市地面的时候大概不会想出去很多,可是就此一篇小文所披露的事情足以叫我们担心:现代化,这是远古以来所没有过的人类文化现象,我们该在这脚底的春去秋来和日月轮回里为后人制造些什么样的文化遗存呢?
我踩着哗哗作声的满地枯叶,有了这多许联想,方知我们的一举一动都在制造着文化,孰好孰坏,费人心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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