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汉建安七子王粲诗曰“南登灞陵岸,回首望长安”[《七哀诗》];唐李白亦有《灞陵行送别》赋曰:送君灞陵亭/灞水流浩浩/上有无花之古树/下有伤心之春草/我向秦人问路岐/云是王粲南登之古道/
古道连绵走西京/紫阙落日浮云生/正当今夕断肠处/骊歌愁绝不忍听。
诗书里凡说及灞桥、灞水、灞柳多要与友人别离相关。出长安东去往灞桥,沿路柳色青新,唐人惯以折柳相送为伤别离愁的标志,大概是这个原因才酿成了“灞”字的“离意”。
位于长安东南三十多里西汉王朝孝文皇帝刘恒陵寝的“灞陵”,亦被渲染上离别之情的浓重一笔。王粲诗说之“南登灞陵岸”即指此地。说明白点,这里就是陈忠实书里所说“白鹿原”。
如今这里被现代人用作了公墓,成为与亲友永世别离的阴阳之界,伤,与离,与别的概念就更成这里的永恒。这里的农民也多做墓葬事业。
与秦陵、乾陵、昭陵相比,孝文帝刘恒的陵寝灞陵确是有点寒酸,农民亦不能依赖帝王做后世生计。灞陵老区(公墓)的接待人员——当地的村民业务员——多少带些自豪地对我说“孝文帝死后,尸首就停在那山坡上的亭亭里,后夜里尸首不翼而飞。传说是‘天葬’了……”,他遥指西面公墓依山处,“那就是灞陵,”言辞间闪烁些遗憾。但当地的农民毕竟还是找到了不似秦始皇陵旅游事业一样的谋生道路——开办商业公墓。
利用阴历年初六的机会,我与大哥趋车十多分钟,来到白鹿原,是为先父寻一处吉阡。
先是灞陵老区,后是灞陵新区,大概都不愿舍得灞陵二字的帝王之气,紧挨着孝文帝刘恒陵寝东侧的塬坡上就先后有了新老两处“灞陵”。奇怪的是如此借用了皇帝的陵寝名称却不被国家迁怒,大概接续引出的问题该是“皇帝的陵寝名称是否也该注册保护”的趣问。换句话说:如今是可以和灞陵,和皇帝葬于一冢呢。
西安人——牛!
给先父寻一处安息之地其实不易。因为老区、新区之争已到箭拔弩张。在接下来四小时时间里,我们被工作人员的巨大热情所追踪,在墓地山坡上做尽上下求索。恍惚间,我竟有了菜市场卖鱼的亲历感!灞陵老区的工作人员说自己是“吃政府民政局的工资”的,又说“我们离刘恒(孝文帝)不是更近吗?旁边就是。”还说“老干部可以商量打折……”。去灞陵新区所听则是“更适合现代城市人的习惯。”“对老干部我们细分到会按革命阶段优惠”,果然据新区规定“1937年前的干部有15%的折扣价格。”那大概是指一次和二次国内革命战争期间吧,叫我不得不佩服殡葬业的工作做到了细微……
那日里,灞陵一带天象阴沉,从白鹿原的高处低低地压过着大团的雾气,遮蔽了大半天。没有太阳,却在漫坡处的云里雾中低回着哀乐的悲凄……
我与大哥忙活了半天,却不能做出决定,那时就好象我们是走在闹市街头的盲流,无所目标,难做定夺。而跟前随后的工作人员们却始终不减锐利,动作着如簧巧舌,叫我们竟然有了被豪华宰割的“幸福的危机”之感,我就忽然想到了果戈里的书名——死魂灵。
↓ 与秦陵、乾陵、昭陵相比,孝文帝刘恒的陵寝灞陵确是有点寒酸……灞陵老区(公墓)的接待,当地的村民业务员多少带些自豪地对我说“孝文帝死后,尸首就停在那山坡上的亭亭里,后夜里尸首不翼而飞。传说是‘天葬’了……”,他遥指西面公墓依山处,“那就是灞陵,”言辞间闪烁些遗憾。[远山所见青山即孝文帝刘恒陵所在]
↓ 我们进入灞陵新老区公墓墓园大门
↓ 新区气势不凡,地面的八卦图形与山坡上佛教雕塑“滴水观音”混淆一起
↓ 俯瞰灞陵新区的滴水观音雕像高达三十余米(目测)
↓ 最高达三万元的新式墓冢成为殡葬新热
↓ 服务其周到字里足见
↓ 关于殡葬的商务谈判在这样的地方举行
↓ 推广墓葬视听配套一应俱全
↓ 奖牌——同样于阳间事业的管理奖惩
↓ 西安的“地铁”远未见影子,规划图早已用来做殡葬推广
↓ 阴间人民队列——变无形为有形,伟大的“资源”
↓ 殡葬业已纳入“CQC”ISO认证机构
↓ 坟墓艺术事业鼎盛
↓ 从灞陵新区的地形图看古灞陵的新利用
6条评论
★回兜兜:我写本文的意思倒也没有反对殡葬业的改进。尤其这样三产的发达是社会进步的象征。但是其间惟利是图,无利不进的做法,以至于反中国文化传统的夸张做法就让人深感下作。
哈哈,芽儿说的还真是到点子上了~穷人家,连人都死不起……
唉,真不知道这殡葬业,是应该发展呢,还是应该遏制。
也有些感慨长辈们说的“死人钱最好赚”的道理了。
唉,真不知道这殡葬业,是应该发展呢,还是应该遏制。
也有些感慨长辈们说的“死人钱最好赚”的道理了。
一个普通的人家死人都死不起了,那是一笔多么大的开支啊,独生子女以后怎么负担得起来……
呵呵,灞桥,多么亲切的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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