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逝世,在全国范围里完成了空前规模的对于一个人的后事料理,之后,给世人留下的是一个一时难以化解的问题——《东方红》还可以唱吗?
那时候在工厂里为还能不能唱《东方红》引起一些混乱。一种意见是“既然人已经死了,就不可以再唱。”;一种意见则认为:可以继续唱,因为那是歌颂的意思,与死生无妨;还有的认为现在再唱那就无异于反动,就好象以后不可以再喊“毛主席万岁”一样,否则那无异于反讽。更有上纲上线的说是毛主席虽已逝世,但他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因此毛主席万岁的口号依然有效,因此《东方红》要世世代代地唱下去,子子孙孙地唱下去。
后来,关于毛主席万岁的喊法能否继续下去的争论慢慢失去了热度,因为那实在是一个太过现实的现实啦。中国人总算是实在了那么一小回。
但是这个认识不很坚定。不久华国锋拿出一道御旨:你办事,我放心。
那几年人们已经看惯了毛在老年时候偶而也写的几个字——或是新诗,或是指示——那样歪歪扭扭着,世上开始有了传说:毛主席已经老年,电影里看得见他老人家接见外宾时颤巍着身子,哆嗦着嘴唇,人们开始明白了……人们首先对毛主席那歪歪扭扭的字表示了极大的理解。再后来,那段御旨“你办事,我放心”的影印本被刊登在所有党报党刊的头版上。人民捧读那字,人民纷纷传诵那字,又开了大的会和小的会去认真学习,深刻领会。有学者亦从那字里行间研读出了马列主义的新篇章,据说含义深刻,够学一万年,以至有了连篇累牍相关那字的宏论……
政治家一旦浪漫实在是比浪漫还要浪漫呀。
但是不久,人们先天具有的朴素唯物史观提醒了人们,人死不能复活,万岁也是枉然。
机缘来了,历史上的中国政治往往借助于机会,屡试不爽。从来就只会塌塌实实生活的中国人民,想象不出一个缺了偶像的日子该是怎么个活法。那些个日子里一个普遍的操心一直搅扰着国人——新的领袖是谁呢?
曾经打着反封建主义大旗的人告诉了人民一个道理:世袭制依然有效。
毛主席因子嗣的现实考虑,终将江山传于他姓。对此人民心领神会。那一年华主席的标准像被疯狂印制,一些手脚快的学校已经在讲台上方的墙头把马、恩、列、斯、毛与华国锋的画像并列张贴。人们开始努力适应于有着忠厚老实面貌的华主席的新式权威。因为“你办事,我放心”也是毛主席的托付呀。忠厚和老实成为渐渐深入全国人心的对于新领袖的认知。
工矿、机关、学校、军营里沿袭了十数年早起播放《东方红》乐曲的习惯开始变得很具创意,一曲名叫《交城的山来交城的水》的悠悠乐曲成为新的“东方红”而被迅速传播——
……
灰毛驴驴儿上山,灰毛驴驴儿下,
一辈子也没坐过好车马
……
一段在侯宝林的相声里被说成“绵软风格”的山西腔儿差点儿就成了全民皆唱的革命圣歌……
那样的历史似乎已经过去很远,细想想,最后一曲那样的个人颂歌该是截止在董文华唱出的“一个老人在南方画了一个圈……”之后……
中国不再需要那样,真的!
昨夜,经历了那个时代的老同学们欢聚京城陶然北岸一隅,说起了这些,遂端出数个《东方红》的原始版本。这些歌者其籍贯多的是正宗陕北,亦是东方红原曲的诞生之地,也正是在《东方红》乐曲于全中国大地上唱得最响的那些个年头,他们却随父母被发配到延安、南泥湾、杨梧、瓦窑堡,做了数年真正的农夫、牛鬼蛇神、狗崽子……
著名作家王汶石曾在《杨梧“五七”干校夜思》一诗里描述过那些年的情景 —— 妻女北去儿去南/老夫杨梧种大田/稚子留作长安客/千里关山相见难。
现场所录,《东方红》之三种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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