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嘎子是邯郸人,小伙子,顶多十六七岁。我见他的时候,他正疯狂一般在109国道边上四面追逐被风吹得七倒八歪,骨碌翻滚的玩具企鹅宝宝。李嘎子后来告诉了我他的姓名,可是我只记住了李姓,忘了名。我后来叫他嘎子,是因为一见他就想起了张嘎子。李嘎也是河北人,这就对了,我相信河北专长这样的少年汉子。李嘎子长着一身黑肉,那是被太阳晒的,这就看得出他干的事情是在太阳底下;李嘎子的光膀子肉是一骨碌一骨碌转着筋样长的,这就又猜得到他很捣蛋,把肉给练得。这些都有照片为证,大家去看……
捣蛋归捣蛋,现在的捣蛋小子却都知道挣钱是怎么回事了。因此捣蛋不忘挣钱。
卖企鹅便是李嘎子的挣钱营生。
李嘎子居无定所,听说我从北京来,他就说上个月他还在昌平的公路上卖企鹅来着,并且感慨那里的企鹅忒好卖。又听我无意间说起小龙门山上大堵车,他立刻惊呼怎么那么巧,他就在那里给被堵的司机卖过几个呢。后来我说我要骑车去内蒙、石嘴山、银川,他沉默了,之后说干他这个的说不准也会有一天去到那里。眼底透着向往和一丝惆怅……
李嘎子说还是喜欢到北京的昌平卖,那里人舍得,尤其是女的一撒娇,男的就掏包。要不是北京地面上管得严,他才不走呢。李嘎子又去了许多地方,去卖企鹅,企鹅已是他的专们营生,救命营生,特长营生,假如离了企鹅,他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
企鹅是什么,说得这么热闹?这要从我的第一印象说起。那时候,我正骑车在109国道出蔚县一段上飞奔。忽然见前方二百米处的路边上,出现一溜排开十多个的不倒翁充气玩具,从那黑白相间上看,我认出那是一只只企鹅。它们被自然的风和车过后激起的旋流带动,便东倒西歪,前仰后合,大大小小的企鹅们就很容易吸引路人停车驻脚地观看。我还在想:如此以企鹅玩具的物件做了临时停车的警示作用代用品,倒也是个好主意。可就没有去想交通标志的严肃性。
我也停下,过去看热闹。大概是同有天涯流落的感触,李嘎子停下自己的活路,问我是旅游者?从哪来?到哪去?后来就同样发出一阵子惊叹——这个我在路上见得多也听得多啦。
李嘎子,邯郸人氏,十七岁整。因了村里的农业产业转型,最早离家,去到城里谋生。先是小镇,后是大县,再后来去了北京,心是越发的大了。却后来忍受不了眼里的北京人那生活水准的刺激,也听不得三里屯酒巴街上的靡靡之音……李嘎子就被一乡亲撺弄着去公路边上做了卖企鹅的营生。卖企鹅的事情是谁发明的,现在谁也说不清。反正卖企鹅的河北人居多。李嘎子说:“这个来钱来在明处,我受不了干一天才拿一天的钱,有的还要到月底,还不知道扣掉多少,甚至发不发,拖多久,还是个未知数!所以我自己干这个了,卖一个,进一个,仔儿(钱)是实在的。”
李嘎子到了河北边界的蔚县,从街上人家里租了一辆没闸没锁没有铃的破自行车。租一天给车主缴两元。我说那划算,不干了走人,还赚辆车子,车主也没脾气。李嘎子立刻打断我,“那咱不干,那不是做亏心事吗。不干!”李嘎子不屑地仰起头去,又说:“咱要挣就挣大钱1”我就问卖一只企鹅得多少?李嘎子叹了口气,道:“也就三块、两块……关键看你碰见了谁,有那小气的总要跟你划个价儿,七划八划,就没得钱挣了。这样的事情太多,人家脾气还忒大,好象我是欠他的。就得免费给他才对。我就这样常当运输大队长,从市场上批发来,又到这里辛苦地送给人……唉!这事儿闹得。”
我问李嘎子就你一人,没有个伴儿?他说:“有,去拉货了。”我听着觉得有意思,这也要拉货,备货,好似正经八百的坐店。这感想我没有敢说出来……李嘎子又告诉我说:“这个营生不错,已经有人盯上了,除了给地头蛇缴保护钱,也有人开始要亲自干了。我得抓紧了做,趁热上,挣上一把,再立马换地方干,全国大了,够我卖一辈子了。”
说话间,有送货的老乡来送企鹅,也推一辆旧自行车,车后衣架上一边架一只柳条筐,筐子里装着两只特大号的企鹅,大到一只企鹅占了一只筐子。
李嘎子埋怨那送货的老乡:“进那么大个儿的谁要?还贵!还不一定赚钱!”
我看那筐子里一只里只装一只企鹅,企鹅便露出了半拉身子,傻呵呵地看着筐外人世。我说这样子挺可爱的嘛。李嘎子就消了气儿:可爱就留下吧,听这位大哥的。
我和李嘎子说话那功夫就有一个时辰过去,耽误了他的营生,他说很好,很愿意和我说话。因为和我说话,他就更对自己的所做目的明确了。
忽然一阵大风刮过,李嘎子的企鹅全部活泛起来,东倒西歪,前仰后合。过路的小车一律刹车,又一律小心地探头出来张望,好在没有人发火,却都为那憨态十足的企鹅宝宝所吸引……
我上路了,我从心底祝福李嘎子这孩子的企鹅事业,因为企鹅那是李嘎子的梦。
[07-8-24 写于山西云岗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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