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骑车走完了四千余公里。
  那日,车过宁东,夜宿小旅馆,一夜起,见自行车上的电子里程表不翼而飞,所幸依稀记得最后记录为1486公里,此后入陕北,过三边,又上走省道,绕行横山,遂南下米脂、绥德、延安,直抵西安,全程据地图推算约在3800至4200公里。此行越五省如河北、山西、内蒙古、宁夏,到陕西西安为终点。亦由八月(10日)三伏酷暑天离京,至十月(21日)已是西部秋日时分到陕。走过的经典地理形态如华北平原、山、陕一千多米黄土高原、鄂尔多斯草原、毛乌素沙漠、誉称塞北江南的宁夏地面,沿途多处是沿隋、明长城残迹行进……
  感觉最是惊喜的——体重由出发前84公斤减至79公斤;感觉最是意外的——所去被认为地面多舛的则可做到夜不闭户;感觉最是愤怒的——是被冠以为民口舌的媒体者则多是假话成痼疾;感觉最是忧心的——农民的事情,是最被看小而最是须看大的,又最是该被关顾则没人真正去看一眼的人群……
  此行提供些给驴友们的参考:八千里路上,换自行车内胎七条、外胎三条、链条四根、叉碗一套、变速飞轮一套,一路上补胎、充气则成日日三餐。
  在拍完了悲悲视频后,相机损坏,细心的朋友已经注意到没有再发我亲手所拍照片。
  此一路补充购买了一些在出发前看似最没有必要的,却是我一路须臾不得没有的东西,列表如:衣架两只、充电台灯一只、塑料拖鞋一双、厕纸12卷、502快速胶水……
  21日,西安的三线战友百十号人集结在大雁塔南广场举行了欢迎仪式,就不多说了,看图吧——
史海钩沉——19

    我连还有两个应该是年龄最小的:1971年夏,我连分来陕北吴堡县中学孔令芝13岁,孔令平14岁。[见下图]

     事情原委:在本博发表系列关于1970年——1972年期间国家征用未成年学生参加三线建设工程,承受非少年可以承受之体力劳动事件后,引起当年参与人员的关注,之后又收到多次线索提供。最早文字里记载的最小年龄为16岁,后来年龄一再突破,出现了15岁的童工。今天又收到最新记录,如上原文“1971年夏,我连分来陕北吴堡县中学孔令芝13岁,孔令平14岁。”
     进入21世纪初,国内部分人士及律师曾联合向政府有关方面提出国家赔偿,因种种原因,未果,成为疑案。
     按照现行法律,这批遍布川、陕、鄂三省数万名(陕西方面约25800名)未成年少年被征用至大巴山襄渝铁路建设工地参与与成人同等劳动强度的隧道施工,并享用一定工资待遇,因此该为商业行为,故国家应对其做出正面解释与抚恤……

史海钩沉——18

     那天夜里,在西安南郊的一家叫做川江号子的餐馆里,在和这些三十六年前曾经摸爬滚打一气的男人、女人们“茶话”时,我感觉在他们的言词间多少隐含和闪烁着一些不好表述的东西……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72703079.jpg     那三年里给予这些当年方十六、七岁的孩子的是些什么呢?很多,又很少!多的是他们所不能也不该承受的,少的却又是他们最应该得到和汲取的,就比如上边我提到的“茶话”一词。“茶话”在十七岁的学问阶段还是个陌生的词汇。明白的人知道那是说一种会议的形式,可是当那年的旧历年来临时,5807部队九连的这些孩子们听到操着湖南腔的指导员对大家宣布“我们今年的三十晚上将搞一个茶话会,大家茶话茶话”的时候,得到的孩子们的反应是:即有童稚般对于过年的兴奋,也有觉得那词汇十分古怪的莫名的“搞怪”心理。之后,在相当一段时间里,这些孩子就把“茶话”俩字当作了指导员的代名词,鹦鹉学舌,表示着对指导员口音的调侃。比如提起指导员,大家会拿着湖南腔也道“茶话茶话!”足见这些本该在校学习的孩子们学问的缺欠!
     可是他们去了十万大山,去到大巴山深处做着人间最是险恶的劳作……

      此行西安,一件大事是与当年三线学兵战友聚会。为此,我借与同是外乡定居的大姐聚会之机,了我多年不能之心愿——我知道大姐收藏有先父在世时给她的去信,其中多处提到我。

    世和在九月八号和十一号前后来了两封信,据信,他是八月卅一号安全的到达了目的地陕西紫阳县芭蕉口5807部队四中队学生连,这是他们的番号,你写(信)时就可以收到。总之,他到时还可以,就是苦一点。比我参加革命时的苦还要好的多。我现在还是写不成,现把他的第一二封信随信给你寄来,看一下就知道了。

     听说过中学同学聚会、大学同学聚会、部队战友聚会、工厂工友聚会,抑或有老旧同事的聚会,却少有听说小学同学聚会的事情发生。这大概是因为小学者,年岁太小,懵懂当初,人事不谙,谈何聚会的必要?
     我所在小学,七岁入门,十二岁离校,六年岁月里同吃同住,男女无隔,同学间正培育了深情厚意。因此有必要聚会一次。2003年,这个目的实现了,一起聚会了百十来号人在西安的某家宾馆。人则来自天南海北。从12岁离校分手,到这次聚欢,中间竟然相隔38年之久。三十八年,整整历经了10年文革,又25年“改革开放”,耗尽春华,相见时竟然多的已是花发鬓角,脸颊亦添增多许皱褶。
     那次分手,相互的告别语也煞是新鲜——走好,保重,还剩给我们的时间不会很多,因此身体比什么都重要!
     那以后不几天,我又去首都机场接已入德籍的一位同学。同是以往同学,得益却绝然不同:我们刚刚50,在国外才刚刚开始人生!他如是说……
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65565825.jpg     有人把我们,这其间包括了17岁时的我的一段生活经历写成了长篇小说《青春滴血》。这个人叫吴迪。
     昨晚上我为吴迪接风,是在京西昆玉河畔的厂洼路一带。吴迪由深圳来,身份是企业家,论年龄,我可以想象他的成功若何,但我不可以去问,这大概又是我们一代人的不够,我是说不似现在的孩子那样直来直去。我们所言行,是要考虑到对方的感受的,倘若对方做得够好也罢,倘若事业多舛,景气数不佳,我的问,则无异于伤口撒盐。我们这个年代的人就往往只有恭维,多的是为他人的感受所考虑,客气着相互间的气氛。
     我们并不相识,只是在那共同的一条战备铁道线上有过牵连。我在巴山深处,有个叫芭蕉口的地方,隶属紫阳县,名称听起来都是十分的美妙。吴迪在哪里我却没有细问。不妨孩子气地想想,他在那头的钢轨上敲那么两下,我亦在我们这里钢轨上敲上两下,我们的声律兴许就有了千里万里之间的协奏……我们却不曾相识。
     数万名陕西、湖北、四川各省16、17岁的童工在那巴山深处之所做所为,于那1970年代不为人所知的去处完成了一项属于国家最高机密的国防工程,是现在的人无论如何想象不来的奇事。也因此他们文化不高——初中尚未读完——而这些人里不是没有想写出反映三线历史的书的。而事实是36年逝去,我却很少看得到此类题材的书籍、影视或者其它。
     吴迪写出这样的书,是我的好奇。他就为什么可以去做呢?铁路修完后,吴回了城里,在柴油机厂当了名车工。他是在那些时候抓紧时间补习知识,读书,写作……在有限的时间里我们无法交流很多。就只在只言片语中感受着他的奋斗精神。
     吴迪送我《青春滴血》,是我接受到的书里内容最与我接近的书。今夜去上海,临上车,按惯例要带一本书路上消遣。可是我掂量许久,这样一本沾着我们那些17岁孩子血汗的东西是可以消遣的么?
     直到走那时刻我都无法确定,很犯难。

     [全文完]
     偶然去“三线学兵网”论坛,发现有人张贴了一张我的36年前的照片……
     36年前,我和数十万16、7岁的学生在中国腹地大巴山中修建战备铁路“襄渝线”,在那时照相该是件奢侈的事情了。记忆里,到返城时我的手头也仅有不到十数张照片。印象里最是深刻的是一张身着抗美援朝志愿军军用棉衣(工作服),肩扛四齿铁耙(开掘隧道的工具),原本轧着横道道的志愿军棉衣,也已经被我穿成了只见一绺绺棉絮,不见衣面的“绵羊装”。
     返城后,有一年家里遭劫,一夜间,家当被小偷一扫而光。事后数月方才想起那本影集的事情。再找时已经影踪全无!想想也怪,是什么样的小偷会青睐我的一本旧影集呢?
     影集丢了,那一生中最让我记忆难忘的经历也似乎从生活中一笔抹去……
     那年我17岁,去之前16年。年年有照片,三年修路期间,原本照片就少,这么一丢,从此我的生活就缺失了那关键的三年纪录。日月荏苒,这些遗憾渐渐被我淡忘,生活中的遗憾有了更多,还用得着去记那三年吗?
     去年加入了“三线学兵网”,其中又有论坛,不久又在其间有了专栏。从此在这里可以看到他人当年的照片了,每每去看,就难免想起自己……
     今天意外发现同是当年战友的不知道哪位,竟然张贴了一张有我在其间的合影旧照。岂不叫我老夫意外大喜!
     现在就请博友来看,我17岁时的帅样儿。可别拿今天的标准等量哦!我那毕竟是真正正宗的“和祖国同年”啊——也有叫做4050的,透着下岗职工的味道——因此老虎庙不乐意,时尚一点吧:我是50后!

     照片在后……
史海钩沉—6

     36年前(1970年),中美、中苏,政事战事频仍,我们方才12到17岁。
     那年我们放下初中学业,在铁道兵军官的鼓动下,写血书、提申请、大会小会表决心,最终选拔了数万名祖宗三代身份皆为红色的男女学生,去了贯通川陕鄂的大巴山区,修建备战用铁路——襄渝线。
     铁道兵出兵13个师,是当年援越抗美回国部队总兵力的几乎全部。建设总指挥是彭德怀——这成为彭大将军的最后一战。
     襄渝线全长916公里,东起湖北襄樊,经陕西南部至重庆,弥补了中国版图上唯一大块空白处仅以长江三峡维系交通的状况。
     襄渝线是除位于大西南的成昆线后又一险山恶水工程,全线几乎全部在桥梁、江河、大山中通过。尤其是其地域山石多为风化岩层,类如“糟糠”。当年施工条件极其之差,全凭人工以锄地用三齿犁耙和竹编簸箕运送渣石。钢钎和炸药成为主力,唯一现代的工具也仅有空气压缩机、风枪、风镐……

 以下部分牺牲在三线工程中的学生(时年均为16、7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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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更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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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前一篇写《山野菜品》,写到“面馕食饼”一项时,引起相同经历的人一些论证兴趣。其中最权威的是说那该叫做“火棘”,是一种常绿灌木。并且有叫作“火把果”、“救命粮”、“红军粮”、“秦岭海棠”的,这让我好是感动,那不光是为有如此多的感同身受者的共鸣,还为那小小红果竟有如是“火把果”一样浪漫的叫法,还为被叫做“救命粮”、“红军粮”那样富含人文意义,甚或半是科学,半是诗诵的“秦岭海棠”一说,这些都无疑证实了火棘的不平凡的蕴涵。
      火棘果儿的确给了生活艰辛中苦熬苦撑的人们以信心与希望。以至为经历过那些的人们留下深刻的印象。
      紫阳,一个陕西境内,接壤四川、湖北的深山古地,自四十年代国共两斗时起,就成为了兵家骚扰之地……全县至1970年前,仅有一辆被人船载进入县城的老福特轿车,那也几乎只是个瘫痪的展品。没有公路,因此贫穷,贫穷到曾被江青列举为全国三大穷县之一。
     正是这里的山民讲述过如何利用火棘果儿——山民叫它们是“面馕”——过霜,风化后与粮食混合而食的经历。那让我想起五十年代末,在我朦胧的记忆里全国“低标准、瓜菜代”的历史。所谓“低标准、瓜菜代”是指1958年“大跃进”的浮夸及“人民公社”时期系列道行逆施造成全国的饥荒和灾祸。1960年8月10日,中共中央发出《关于全党动手、大办农业、大办粮食的指示》,要求切实计划用粮、节约用粮。口粮标准要从低、其他标准也要从低。同时,大搞瓜菜的代食品,这两个决策就被简称为“低标准、瓜菜代”。而记忆里我和父亲每周六去机关办公楼旁为自己家分得的一爿菜地里浇水施肥种菜,把个机关搞得臭气弥漫的情形恰是那个时期。我总算是对那段历史有了些须印象,事后问起父亲,父亲也只做讳莫如深之解:上边政策在做调整……
     十年后的1970年,我已经长成17岁,随铁道兵去往巴山深处修建战备铁路时,所生活的困苦经历,又让我时时念起“瓜菜代”这个世上独一所指中国的名词来。

南瓜——山民的四季口粮

     我们知道了南瓜在巴山地区的重要,因为它耐旱,又属一年生蔓生草本,故成活率极高。在多数属风化沙石岩层的巴山里,它几乎是唯一可以自由生长而无须呵护的植物了。我们常见山民手持尖头木棍,腰挎盛着瓜籽的竹篓,在山上这里戳戳,那里戳戳,给戳成的小孔里直接放进南瓜种子,拢拢土,用脚踩实,便完成了种植。之后基本不去照料,只等或雨或风,听天由命。到收获的季节,又去山上摘来那瓜就是了。这样散漫地养植,其结果可想而知。
     在我国一些地区,民间有喜吃南瓜的习俗:比如立春吃南瓜,以示迎春。还有雅致的是在即将成熟的“桃南瓜”表皮上刻诗镌画,给未来成熟后的南瓜留下了美丽的印记,成为奇异的工艺品品种。在西方许多国家里,逢万圣节,人们又用南瓜制作出盏盏精美的南瓜灯,用它来祛邪避鬼……
     紫阳的山民却是依赖南瓜为主食,因为它的含淀粉,因为它的低廉生存和繁衍。现在我们在菜市场上偶而购得南瓜,或做瓜饼,或做汤羹,有逢品种含淀粉超高的又可以蒸了,如享栗肉的粉质,于满口异香时体会出富人尝鲜的生活品质。然而若是顿顿只吃南瓜,您又做何感想?

柿子——山民孩子的晚餐

     山民的柿子,体现着山民的博大。去农家抱残独守的为数不多几棵树上采摘,得事先树下协定君子小人:买几斤?但凡约定,你便可以攀爬树上大嚼特嚼其柿,即使你超出约定斤两,也只需下得树来,缴足约定的那份斤两价值,并只带走约定的数量……这无论如何是我此生见过的最最可敬的纯朴。
     一件关于柿子的小事,却让我对巴山柿子记忆终生。那是我见山民的孩子进餐时碗里竟只有两只切开四瓣的柿子……
     柿子算是较低级的果实,往往因为低级,它便是甜,甜到异常,让你竟要怀疑它的真实。也许在城里人那是甜果的感觉,但每每想到巴山山民们用了它去做粮食果腹,我的味蕾便分明感触的是天下劳苦之众卑微人生的苦涩。

没有经济流通的恶果

     巴山盛产富硒茶叶,盛产蜜橘。其它有若油桐、核桃、山板栗等,却从未有过流通山外的经历。也因此入山那会儿八分钱既可购得橘子,一斤粮票换得数只核桃……1973年离巴山返城,我是以一件抗美援朝志愿军军棉服换得了二斤由山民自己糅制的不加香料的“原生态”紫阳茶叶。现在去紫阳网上搜寻,却发现一盒240克装的紫阳富硒毛尖茶(特级)已达450元价值;一盒250克装的紫阳富硒毛尖茶(一级)则至少在320元上下。紫阳又有了“富硒紫阳翠峰—精品“紫阳茶王”系列”、有了“富硒——紫阳绿茶”的深加工产品……
     距紫阳六十余里的芭蕉口镇(铁路修通后,水位提升,该镇已被淹没)是个有上百年历史的山中古镇,依任河蜿蜒于河道转弯处,全长不过百米,青石板铺就的镇街两旁,参差排列木石结构的古老商肆数家,初往时感触颇有些水浒情境,更发现有一处古老的工业机构——油作坊。里面装置有巨大的由简易动力驱动的机件,阴暗的坊内,终日弥漫着油桐果裂出的异香,汩汩流淌的桐油便是从这里诞生,据推理,那产量极其有限的桐油就只有通过镇旁淌过的任河水路,乘船去往长江流域的武汉,却不能顺水路入汉江,惠泽秦地本土。而武汉三关那又是多么的遥远呢!
     巴山盛产油桐,而它的用途早先以至上溯百年以外就只能做了木桶、寿材、家具的防腐处置用。因为客观的原因,更因为人为的因素,物产流通的愿望几乎绝望。

     30年过去,最近有不少当年同学重返巴山,去寻访故旧,我写这些,就似乎把自己带去了那境地而神游。于此刻京北深夜停笔之时,我便是带着梦幻去的床榻,我要想去了,邀友三两人行去,仿佛就在今朝。

     没有办法,来山里已经半年,还没有进过隧道!进隧道成了我的梦寐以求。
     几年后,隧道开通了,铁轨却还无着落……马季在电台里天天絮叨着那段当年全中国唯一的相声《友谊颂》——

     甲:“同志们,坦、赞人民一向支持中国人民的革命事业,为恢复中国在联合国的合法席位,他们与几十个国家一道,坚持斗争直到取得最后的胜利。在修筑坦、赞铁路中,勘测队员们为中非人民的友谊,贡献出自己的力量!”
     乙:太好了!
     甲:我们的援外战士听到了这个广播,激动地拥上了甲板,一个个衣帽整齐,胸前佩戴着毛主席像章,精神抖擞,面带笑容,注视着前方。
     乙:前方有什么?
     甲:美丽的非洲展现在眼前:一块块田野、一片片椰林、一行行树木、一排排人群。人群中有男的女的、老的少的、说的笑的、唱的跳的、大家齐声高呼:卡利布尼,卡利布尼!
     乙:这是什么意思?
     甲:这是斯瓦希利语:欢迎啊,欢迎!
     乙:噢,非洲朋友热烈欢迎你们。

     那时的中国年钢产仅有三千来万吨,就这么把全国仅够一条铁路建设的钢材全都运去了坦赞铁路。襄渝线全线成了一条没有钢轨的穿山公路……
     这三年印象最深莫过于饥饿。百十万筑路大军里集中了中国铁道兵部队的几乎全部兵力,沿线三省(川、陕、鄂)亦组织近十万学生进驻巴山,连带当地农民工,成为当时世界上占用人力最多,建设器材最少最劣,地质条件又是最复杂的铁路工程。这期间又逢国际形势险恶,美帝国主义、苏修社会帝国主义,在世界范围形成对于中国的合围和孤立。社会主义大家庭内部勾心斗角,几近分崩离析,一团散沙……屋漏偏逢连阴雨,又遇了林彪的出逃坠机事发。中央的内阁斗争明明暗暗,传闻纷纷扬扬……苏联人的侦察机高空入侵到达兰州腹地,珍宝岛打上了,中国人又秘密深入北越腹地与美国人打得死去活来。
     我们17岁,中学未结,就被征集去了大巴山中,开始了在中国腹地实施的一项战略工程——襄渝线建设。因为是国防工程,凡去者政审一定合格,所谓“红五类”者方为资格。工程总指彭德怀。

     散漫地说了以上的热闹,是只对一段历史的素描。是想在下面记叙那时期于清苦中一些生存之道,读来算是小品,抑或可做效仿,于是乎,您兴许也有了地主吃野菜饺子——尝鲜的效应。工程条件既是如此简陋,那么终年饥不果腹的我们还真就在逼使下发明了几段山野菜品,特记一笔在下。

核桃肉

     陈年核桃,取仁,数量不限(山里也惟这个富足);取一器皿(笔者用一搪瓷茶缸);白糖适量(根据个人口味或选食盐)。
     于茶缸底铺一层核桃仁,舂碎若泥,遂撒白糖或咸盐少许,复铺核桃仁一层,再舂,再覆糖或盐,再舂……周而复始。后用布或其它代用物封缸,扎口,即可待用。用时,只需依层次调羹剜出,夹馍,佐餐于米饭均可。
     风味评价:酷似猪肉,准确讲更像猪油。尤其使盐腌制。到口即化,余香绕舌,终日不散,于心所想,更是至今难忘。
     三线学生好评指数:★★★★★

面馕食饼

     采山野杂果(至今不能考证学名)状若“相思豆”;于打霜后味甘甜,富含淀粉,采摘后,自然风干,碾压磨粉加适量面粉中和,按传统方式烙饼、蒸馍。故,该山野杂果被紫阳山民通称“面馕”。可以联想新疆的“烤馕”、“馕饼”,为各种烤饼的统称。
     显然,上述为粮食短缺时,山民的“掺半”吃法,为的是省粮。唯其进深加工之过程,颇多智慧。我等学生却没有那份雅致。17岁,身体正待发育,饥饿时早已不顾是生是熟,过霜于否,随路遭遇,总要忘情享用。于闲时登山,专程采摘,一把把捋下,遂大把入口,直到驱尽饥饿。三线学生赠其美名“救命粮”,至今不知真名。
     风味评价:味甘甜,涩且到口有若面粉之感,聊以充饥,感念之下,认定既是人间完美。
     三线学生好评指数:★★★★☆

腌山野蒜

     采自山野背阴,溪边、崖畔,多有薄土之处。长成后酷似发芽之蒜苗,根茎萎缩,出苗三寸。若城里人见,误以为长势不良,蒜头小极。岂不知正是一幅“贼不偷”相。那瘪小蒜头既是成果。采撷后,摘洗,控干,加醋加盐腌制半天即可食用。
     风味评价:与腌蒜并无异样。堪于韩国腌菜媲美。
     三线学生好评指数:★★★☆☆

清蒸蛇段

     捕巴山蛇,其类别多见“土蛇”、“竹叶青”两种,同学通常于野竹林里解急,倏倏就窜出叶绿色毒蛇,同学们多有经验,镇定自若,就近寻竹棍,骤然捕打,往往得手。得手者必游走人前做“捕蛇者说”,炫耀十分。于后夜杀蛇、剥蛇。蛇皮一律套上腰带做威武状,勇者往往十数条蛇腰带不等为战绩彪炳。
     蛇肉去毒头部分,其余剁寸段,碗中码放,撒盐适量。凌晨炊事班蒸馍时交由相好同学顺便于蒸笼里加工。不许奢望做蛇羹、做九制大皇蛇、做当归蛇火锅、做龙凤大呈祥……条件所限。
     风味评价:整个一个鸡脖儿味儿,却没有红烧鸡脖儿的卤质,但与一年不见肉腥儿相比,就作天壤之别了。
     三线学生好评指数:★★☆☆☆

生吃油桐果

     巴山盛产油桐树,其果实为工业原料,花若梨花,呈白。孩子们多以为大人欺骗“油桐果不可食用!”孩子们则以为美若李桃的油桐果又怎么不可以尝试?油桐果可榨油,农人用作点灯、漆桶、漆寿材、漆所有需得防水防腐物品。我们所住纤维板搭建的简易工棚既于春秋各刷一次桐油(也有用清漆的)。
     好象与吃无关?非也!初进巴山,我们多有童稚心态,忍耐不住采摘油桐果尝试。后多人中毒,差点闹出人命。
     风味评价:整个不是个东西,不是个吃的东西啊!
     三线学生好评指数:☆☆☆☆☆

     35年去了,如今我于Blog记述如上,想该是网上第一人呢,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