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逝世,在全国范围里完成了空前规模的对于一个人的后事料理,之后,给世人留下的是一个一时难以化解的问题——《东方红》还可以唱吗?
     那时候在工厂里为还能不能唱《东方红》引起一些混乱。一种意见是“既然人已经死了,就不可以再唱。”;一种意见则认为:可以继续唱,因为那是歌颂的意思,与死生无妨;还有的认为现在再唱那就无异于反动,就好象以后不可以再喊“毛主席万岁”一样,否则那无异于反讽。更有上纲上线的说是毛主席虽已逝世,但他永远活在我们心中,因此毛主席万岁的口号依然有效,因此《东方红》要世世代代地唱下去,子子孙孙地唱下去。
     后来,关于毛主席万岁的喊法能否继续下去的争论慢慢失去了热度,因为那实在是一个太过现实的现实啦。中国人总算是实在了那么一小回。
     但是这个认识不很坚定。不久华国锋拿出一道御旨:你办事,我放心。
     那几年人们已经看惯了毛在老年时候偶而也写的几个字——或是新诗,或是指示——那样歪歪扭扭着,世上开始有了传说:毛主席已经老年,电影里看得见他老人家接见外宾时颤巍着身子,哆嗦着嘴唇,人们开始明白了……人们首先对毛主席那歪歪扭扭的字表示了极大的理解。再后来,那段御旨“你办事,我放心”的影印本被刊登在所有党报党刊的头版上。人民捧读那字,人民纷纷传诵那字,又开了大的会和小的会去认真学习,深刻领会。有学者亦从那字里行间研读出了马列主义的新篇章,据说含义深刻,够学一万年,以至有了连篇累牍相关那字的宏论……
     政治家一旦浪漫实在是比浪漫还要浪漫呀。

    仅以此文纪念那个四十年前的即将忘却的纪念!内容根据我的亲历撰写,仅供参考……

1966年 ——
     这一年毛主席在天安门广场数十次接见百万红卫兵。
     年底,一些国家军事工业单位利用国防工业用金属材料制作毛主席纪念像章,从而将毛主席像章http://24hour.blogbus.com/files/1148016288.jpg的制作导入对国家命脉工业的直接破坏。如一家生产歼七歼八型轰炸机弹仓弹射簧钢的3000人企业,年产特种钢材仅五至六万吨,却也以有限的国家资源投入了这项“伟大”的事业。最最令人痛心的是国内几乎所有飞机制造行业都成为了毛主席像章制造的急先锋,因为限量配给的铝材多在那里。

1967年 ——
     全国各个城市开始陆续出现以毛主席像章为交换物的市场,一般都以该城市最大的邮电中心为点。此为相关毛主席物品的首次进入市场,虽多是交换而互通有无为目的,但已经开始出现公开的金钱交易。

1968年 ——
     有人提出质疑,要求不许在商业行为中,如书店里,工艺品店里对购买毛主席像章、***选集以及毛主席画像称作“买”……

     和73岁的老人在一起喝酒,我知道那意味着的是什么——絮叨呀!对于这个我是有所准备的,并且我打算在适当的时候必须果断结束喝酒,不,是为了结束对话……
     和这个老人喝酒,我是趁午间片刻,去了公司楼下的餐厅。相对而坐,菜还未上,我们先是谈的酒经。谈天下名酒在颇有些世故的人群里来讲本是绝好话题,这个我曾事先预知,果然就说到了五粮液的王气,说到了茅台的另类喝法。说到了假名酒的鉴别,说到了工业酒精如何喝死了人,十分恐怖……待到所有的名酒话题都谈了个一来回之后,,我们却只要了56度的二锅头。
     “千好万好,我还是爱喝这个二得子(京土语:指二锅头/音:dēi)啊!”老人说。我当然迎合了他,其实心里也觉得不错。
     这就是百姓呢。我们就借着百姓的话题作了酒菜……
     全国所有的机关、工厂、学校都要建毛主席雕像的时候,西安火车站的广场就也要建一个了。因为全国的大中小型火车站都要建了,西安的火车站没有理由不建。后来凡有不建的就是对毛主席的不忠。只是一年时间里,毛主席的各种室外雕塑数量就可以用一个省的人口相比了。
     毛主席也怪,全国都在建的时候,他不言语。待到某个时候他就发话了:下雨的时候,你们都待在屋子里,叫我风吹雨淋!毛主席的话很灵,全国就都要拆除自己城市的室外雕塑了,且又是一次风起云涌,撅头抡起来的时候,胆子够大,又是人民风起云涌地干活。后来还干脆上了炸药……人民的胆子亦正亦反,搞不清楚有无思想。
     就是在这个不经意中,消耗掉的水泥可以在中国再建一个城市。
     与毛主席雕塑配套建设的还有“***思想万岁宫”。那是在每一个城市的最重要广场上的一种革命建筑,比如在上海那就选在人民广场,比如在成都那就选在春熙路,再比如在郑州那就选在二七纪念双塔附近。西安则是选在了明代的皇城之外叫作新城广场的地方。
     开工那天,照例要举行奠基仪式。全市必然敲锣打鼓,全城人民必然山呼万岁。
     有一个美工在广场前唰写庆祝标语——热烈庆祝***思想万岁宫工程开工!这个美工写成了   “热烈庆祝***思想万岁殿工程开工!”其中一个“宫”字错成了一个“殿”字。
     想想也难怪,有时候人的意识里会倏忽间把这个当成了那个,正所谓意识流。那美工也许在写到宫的时候,心里曾默念着“宫——宫殿的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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