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从陕北回来,在西安,同学们为我接风。
  我的同学年龄都在五十四岁上,自七岁起就同吃同住一起,直到六六年文革开始,我们从那所小学毕业。之后38年未见,各自活着各自,因此我们的聚会那感觉绝非一般。近些年,大家似乎纷纷做着回归,每每聚会就有新面目出现,就有久别重逢的狂喜,接着就有了陈年往事的片断回忆东一片西一片地飞来。
  赵安民是今天聚会的新面孔。
  赵的年龄却在七十岁上下,大我们同学至少20岁以上,这叫我乍一见立刻被吸引。有同学为我介绍:这是我们的老校友。这个我是想到了的,可是在今天这个非常的聚会上他的出现还是叫我懵懂。为此,主持这场接风会的同学特意做了简单介绍。
  “赵老,是中国‘米制号’门牌号码新编技术的发明人……为这个他劳了三十年的神,但至今为果……”
  赵老的事情的确是陷入了困境。赵老为我专门展示了中华人民共和国国家标准《米号制地名标牌系统》[GB/T17733.XX-2004]的复印件。在文件的标题下我看到这样的注解——相对里程定位式地名地位牌编码规则与管理方法。文件属国家质量技术监督局发布。
  我仍然不明白的是,赵老在今天的场合出现又是为甚?虽是同为校友,却年龄与我等之差之大令我意外。我还是耐心听起了赵老的说明……
  鸣安又有新书面世,书名《陕西近代歌谣辑注》[陕西人民教育版/2007年8月第一版]。
  鸣安的书,自2001年后我有幸件件得其亲赠,先是《西安旧事》,后是《汉代文字考释与欣赏》,再就有了《金石考说》。七月间,鸣安赴京,谈及一本新的歌谣辑注类书稿业已杀青,付梓在望。八月,我西去各省考察,途终西安歇息,就真的看到了签署了作者名姓的真本。
  鸣安多产!
  一般的多产,在我所见单有字数的浩瀚,亦有本本的繁多。尤其是在当今年代,多个时候竟然连数也不论,论就要论是否有时政配合,是否朝向主旋律(一种极其古怪的命词),甚至可由省市县领导开会决议是否创作一部主旋律作品,再用以参选中央决断。如此下去,传世名著自然可以想有就有,像开自来水龙头一样稀松出笼。当然,也有一种是为资质而为的,比如大学里的级别评定是要以出几本书来判定的,学术论文的发表是要看是否在权威刊物上。因此我见识过做警察的写了文艺,后而拍了电视,就有了入京城,得高官厚禄,进爵公安副部的身价;也见识过写一部小说,先是晋升诸侯,后而当上文化部长的惊闻……小人物也是可以尝试尝试的,守着一台电脑,定一个选题,选题又多是“十全大补”、“宫廷秘闻”一类,也只须寻着搜索引擎,去到网端网罗天下字纸片段,下载到本地,连缀一气,再做添油加醋,加以大一小二,ABCD,后送出版,付少许银两,得翻番增值,最终将所印搬回家里堆放。再后来就成了年年有书送人,也似乎年年有书出版,惹得人见人赞:好多产一作家……
    20日告别耀州,想起昨夜有网友nober百里之外出城远迎(见图一),又于那夜旅社夜聊。为家乡友人的热情不胜感动,不禁想起贺敬之的词“几回回梦里回延安,双手搂定宝塔山”,生我养我四十年的古城长安,正是有这样的情根令我永世难脱。
    今晨nober赶回数百里之外的城里上班,我则一大早又收到38年前17岁时同在大巴山打隧道的三线战友的盛邀,去往三原县一聚。我该赴邀。我去了(下图二)。
    晚上五点半告别三原战友,想起距西安尚有180华里,不禁打个寒战,要知道此行大漠边关,历经草原、沙漠,亦涉水百余,却不曾有过夜行百里的记录!但我与西安的三线战友已有约在先,又怎可耽搁?也罢,我决定72天来第一次采取超常规行动,试试这近200里是否为我对手……

【按】网友nober一直在关注我的西行,当我今天骑行进入陕西境内时,突然发现他就在路边,架好了三角架、相机,在等我的归来,这令我惊喜!当晚,我们同宿耀州交通大酒店,他写他的当日博文,我则和网速搅了一夜,最终什么也没有发出去。凌晨我读了nober所写下面文字,很感动于他的友情,特别转贴在下……

我们都在路上——离西安还有100公里,我见到了老虎庙 

  早上一上班,我接到老虎庙从宜君打来的电话,说他在晚上以前将到达耀县。此时离他这次“千里走单骑”的终点西安尚有150公里的路程。对老虎庙的敬佩我是由衷的,在长达2个半多月的千里单骑征程中他披星戴月、风餐露宿、历尽艰辛万苦,经过了毛乌素沙漠、鄂尔多斯大草原和陕北黄土高原,从北京出发……

  今天上午九时,我离开甘谷驿镇,向八十华里外的延安骑行。
  因为始终惦记着北京的白医生,惦记着她及同行专家来陕北的准备情况。便于中途电话联系北京方面,得知她已在京准备妥当,另一不知名的京城网友(同是关注悲悲命运的朋友)准备晚上趋车送白往车站,这位网友亦准备了药品及犬粮等交由白医生一并带来陕北。
  我又去电话给小刘姑娘的爸爸刘生发,询问了悲悲的情况,近两日,由于得到了充足的食品,悲悲已经逐渐体会到了还有的人类温暖,也开始不再那么对人怀有强烈的戒备心了。只是他们父女俩毕竟是在农村生活,一时也难适应潮水一样从天外涌来的对于动物的爱护之情,因此他们觉得压力很大,责任很重。当然,他们也觉得自己很荣幸亲身代理了如此之多的人对于悲悲的爱……

在上郡古城与百岁老者合影

      参加李自成诞辰400周年纪念会议,纯属西行之路邂逅事件,我且为贵宾,耐人费解!
      10日这天,米脂城里气氛异样,李自成行宫的正式命名及闯王像的揭幕都成为此次活动的重头节目。省市领导参加的不少,由北京、湖南、湖北等地与李自成历史有所相关的地区均有人专程赶来参会。
      我注意到米脂城内盘龙山上的李自成雕塑背面有铭文,其中曰“李自成曾在米脂当驿卒”,并特意加有括号注明“(米脂城内)”。这不免引起我的思考,对近来在陕北所闻所见,相关李自成故居、曾经做事地、隐居地、行宫之真假等等问题竟然争议不少。同在陕北,却相互不服,公说婆说各有理。各自亦搬出各自繁杂考据,竟然真的李自成成了说不清道不明的陕北流浪汉。关于李自成是否真在米脂城内做驿卒,我在前几日的党岔之行中也有了解,当年李自成起义前,曾在党岔镇做驿卒,而党岔是史书中确切记载的驿站地。那么米脂城内的这个盖棺论定之铭文就耐人寻思了……
  笑笑始终没有说话,直到后来发现了我这个大伯竟然还在车子上带了一只小猫咪,她立刻来了兴趣……
  笑笑是响水乡曹的小孙孙,爸爸在外乡打工,妈妈也在外乡打工,爷爷曹也想去打工,但笑笑是个拖累,曹就深感自己已经是个“老人”了。他一边在家为儿子带这个可爱的小闺女,一边做着家里那些已是夕阳农业的农家活了。
  曹现在是要到无定河对岸的地里收玉米去,他和老伴带着笑笑来到公路上,想搭辆顺车。他带的工具就只是塑料编织袋子,老伴手里拎只布兜儿,看样像是干粮。笑笑大概知道爷爷要去干甚,就缠着爷爷不离……
  无定河到响水乡这里拐出了一道看起来很是舒服的弯儿,流畅而蜿蜒,我认真地记录了那水的美丽[见上图]。
  曹告诉我河对面就是毛乌素沙漠,才几年工夫,退耕还林有了效果,现在搭眼看去,见得竟多是绿色,乳白色的沙漠已见减少。河这边是还算富饶的黄土地带,历来就不愁不长庄稼,只要天雨跟上。毛乌素沙漠就成了一道天然分水岭,我也才知道沙漠与黄土地也是可以有分明界限的……
      以前我住的院子里有陕北人的娃,光屁股蛋子,赤脚,胸前挂一红色细洋布肚兜儿,兜着了小肚子,又护着了小牛牛。肚兜上绣着花样儿,是鲤鱼驮胖娃,四围里五谷丰登皆吉祥纹样儿。娃尚走路不稳,左脚要踩着右脚地走,又总要双臂前伸,急急去找母亲的扶持。蹒跚着走,是诗人吟唱的人生的初始……
      陕北娃的爸是司机,是专开大货车的司机,一月里总有半月不在家过。一到休车,司机就在院子地上铺张凉席子,天热,先用凉水潲湿了那席,就把陕北娃搁到席上,用一只西红柿做玩具给娃。娃就在席上翻、滚、爬、坐。待到玩腻了柿子,一不小心把柿子坐烂在屁股底下,又要撒尿了,于是坐破了的柿子水儿就和童尿混合了,在娃的屁股底下洇开……为此,娃他妈总和他爸吵闹,娃他爸则只是自顾自地吸烟,吸得是那种杆子上吊只烟袋子的竹杆烟斗。娃他爸知道他妈那脾气,待骂够了,累了,就还是亲自去服侍孩子,不再怨恨。
      陕北人一家在院子众多人家里很显得另类,却也自有其乐融融。



 未完,见后全文……
      四日,小雨,一路山行,坡路,亦上亦下,周身透湿。
      行至赵石畔,忽闻空气里香气扑鼻,疑有怪异,何香香至刺鼻,风过而遍野尽染。遂下车问询何方来香?百姓皆曰有神人祉佑,横山地面已多日太平……
      进一家小饭馆,要了羊肉面。蒙古(与我随行之猫)便上蹿下跳,如鱼得水。引来店家感慨——横山县县长在县城实行禁猫禁狗……
      我问为甚,仅仅一座县城也值当与国际接轨,狗猫岂不更是田园,更是人文,何故效仿大城市的做法?
      店家似有不服,言辞犀利:“你们外来的不知道这个禁令出自谁,又为甚……”接着就唏嘘慨叹,讲述了一个延姓县长的故事。
      延,名红岩,绥德人氏,任横山县长时年方三十出头。其人在任期间甚得百姓黎民亲爱。上任伊始,直言“不搞锦上添花,只搞雪中送炭”。延氏个性刚烈,作风麻利,听不得阿谀奉承,看不惯行为拖懈。延氏先以城市面貌下手,踢开了“城市建设年”第一脚,据传为此有计划曰“三个五年计划”,只遗憾饭馆老板念叨半晌,未能说全,只道出其中第一计划“一年赶上神木……”接下来是延红岩大展身手的时间,只可惜这个时间仅仅200余天,此间延县长出台城市整改计划尽以民生、民需、民急所急,如城市基本建设的街道排水工程、行道树种植、路灯更新、马路拓宽、清理陈年污水留下的脏乱臭……关于延县的系列“为民办好事情”在店家嘴中数落得条条项项,正如口吐珠玑,叫我一外乡人不由得对延县钦佩有加……
      在写《定边老汉“石生活”的心事(下)[西行笔记-30]》的时候,我准备了一段石大伯演示如何扎头巾的视频,只是在发的那一刻网络速度突然变慢,未能完成。现在就单独补放在这里。录象很短,似乎不过瘾,但这也许正说明了石大伯扎头巾的熟练程度。要知道他是扎头巾扎了七八十年的陕北老人了,能不快吗?
      那天我走过宁夏与陕西的地界,在陕西地界路边的一家餐馆里进餐,就此认识了石大伯。当我在抬头的那一瞬间,我忽然被他那头顶上戴着的白色毛巾吸引了,也就是在那一刻,我意识到我的历时两月的千里之行终于是要在陕西的北部,那羊肚子毛巾的诞生地结束了。我忽然想到,那白色毛巾的标志不就是我的西行的一个里程碑吗?
      好了,不说这多许煽情。我想起曾有人和我探讨那扎在陕北老人头顶的毛巾的长度和扎法。当晚,我就住在石伯的家里,有机会看到了他取下毛巾的情形,我请他重新扎起,并且拍下了那过程。老人对我说,现在全县城也就我一个人戴它!是否像大伯所说呢,我无从考证,但是,在我之后几天的定边、安边、靖边三边之行里,的确是没有再看到过那影视片里时常出现的标志性的头饰——羊肚子毛巾。